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十一章 暗中巧调查
  教室内,风和温煦,气氛却与往日不同。
  明晓正绞尽脑汁,试图将孙兖那套关于“如何防止赈灾粮被层层盘剥”的、混合了分片包干、交叉核查、民众按手印画押监督的冷酷算计,“翻译””与《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的“仁政监督之术”。
  孙兖半眯着眼听着,偶尔插嘴质疑某个典故用得是否牵强,态度看似配合,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玩味。
  他当然在审视。这几日的“教学”下来,明晓展现出的东西越来越让他感到……诡异。
  书房外,廊下寒风掠过。
  顺子悄无声息地走近,对孙兖使了个眼色。
  孙兖会意,伸了个懒腰,对明晓道:“口干,歇会儿。你且将刚才说的那几条再理理,写个大概。”
  说罢,起身踱出书房。
  转到隔壁暖阁,顺子立刻压低声音禀报:“公子,查清楚了。这明晓,确系东城榆林巷那户破落户家的女儿,父母双亡,兄长明晨欠了王掌柜印子钱一百两,三日前连夜跑了,踪迹全无,赌坊的人也在找他。左邻右舍都说,这明家姑娘以前性子怯懦,很少出门,识得几个字,但绝无什么特异之处。”
  孙兖倚在熏笼边,指尖摩挲着一块暖玉,眼神莫测:“就这些?她那套稀奇古怪的说法,什么‘框架’、‘模板’、‘高效记忆’,还有那手比狗爬强不了多少的字,像是寻常破落户女儿能搞出来的?”
  “确实蹊跷。”
  顺子皱眉:“小的也疑心。这几日按公子吩咐,日夜派人盯着她。她除了来府上,便是回那破屋,偶尔去街边买最便宜的炊饼,去旧书摊翻抹烂书,与之前那些寒酸书生在河边树下说几句话,并无其他异常往来。未曾见她接触什么可疑之人,也未见她有什么秘藏书稿。倒像是……这些东西真是从她脑子里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
  孙兖嗤笑,眼中精光一闪:“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识几个字,从哪里学到这些?她那套东西,看似歪理,细想却自成逻辑,尤其擅长将麻烦事拆解得条分缕析,这可不是闺中女子能有的见识。还有她偶尔脱口而出的怪词……”
  他想起明晓不小心说漏嘴的“逻辑”、“重点”、“流程”等词,虽然她很快用其他话带过,但他记下了。
  “公子,会不会……真是大夫人或棠大郎那边,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古怪人物,故意设的局?教些看似有用实则偏门的东西,想让您走火入魔,备考失利?”
  顺子猜测。
  孙兖缓缓摇头:“起初我也这般想。但若是他们派来的,未免太拙劣。教的东西虽怪,但若真按她说的,把那些‘算计’换个说法写进策论,未必不能唬住一些考官,至少比我以前那狗屁不通的文章强。他们若想害我,该教我些更玄虚无用的,或者直接引我入歧途。再者,她若是细作,这几日我故意露了些府里无关紧要的账面瑕疵和人事龃龉试探,她毫无反应,只专注她那套‘教学’。”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而且,她那急切想赚钱还债的样子,不似作伪。一百两,对她确是能压死人的巨债。为了活命,人或许能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潜能?可她这‘潜能’……也太怪了。”
  “那公子的意思?”
  “继续盯着,细点儿。”
  孙兖吩咐:“查查她父母生前是做什么的,有无特别际遇。还有她那个跑路的兄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人身上必有线索。”
  他总觉得,明晓背后应该有点什么,不一定是家族内部的阴谋,或许是别的。
  “另外……”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下次她再不小心说出那些怪词,记下来。我倒要看看,她这‘凭空’而来的本事,源头到底在哪儿。”
  他根本不相信靠明晓那套东西真能让他考上。科举水深无比,岂是些奇技淫巧就能蹚过去的?但他也不否认,明晓的方法确实让他对“写文章”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至少像在解决一个个实际问题,而不是念经。权当是个消遣,顺便看看这古怪的小丫头,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最终目的何在。
  “至于她是女子……”
  孙兖想对方那拙劣的男装打扮和掩饰不住的清秀轮廓,不以为意:“扮成小子方便些,也不难理解。只要别耽误我的‘事’,是男是女,无关紧要。”
  在他眼里,明晓首先是一个“用途不明的工具”或“有趣的谜题”,性别反而次要。
  回到书房,明晓已将几条纲要写好,字迹依旧稚嫩,但比最初稳了一些。孙兖扫了一眼,不置可否,重新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带着点挑剔的“学生”模样。
  “继续吧,‘明先生’。”
  他刻意加重了“先生”二字,语气微妙:“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如何把‘让灾民互相盯着领粮画押’这等市井防贼的法子,说成是‘教化百姓知礼守信、共襄义举’?你这颠倒黑白、涂脂抹粉的功夫,倒是越发纯熟了。”
  明晓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只当是他纨绔性子发作,也不恼,认真道:“公子,这不是颠倒黑白,而是发掘其事中合乎情理法度的内核,予以提升阐述。防贼是手段,目的是保粮安民,此即为‘仁政’之具体体现……”
  她侃侃而谈,努力将现代管理中的监督制衡思想,包裹上儒家仁政爱民的外衣。却不知,面前这个看似不学无术、只知计较的纨绔子弟,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张开了网。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凭借超越时代的“知识”暗中影响、甚至利用对方的“黄雀”,殊不知,在孙兖眼中,她或许才是在蛛网上挣扎而不自知的“螳螂”。
  他陪她玩这场“教学游戏”,三分是无聊找乐,三分是借她之口梳理自己那些“不上台面”的实务想法,还有四分,是冷眼旁观,等待她或她背后的人,露出真正的马脚。
  窗外,汴京的云压得更低了,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书房内,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敷衍却暗藏机锋。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无声涌动。
  明晓全副心思都在如何“翻译”得更巧妙,如何让孙兖更接受,如何保住这来之不易的“营生”,憧憬着还清债务、或许还能借此打开一片天地的未来。
  而孙兖,则像一只在暖阁里假寐的狐狸,耳朵竖着,鼻尖翕动,等待着风中传来那丝属于猎物的、真正的气息。
  教学在继续,试探在暗处延伸。这场始于债务与利用、掺杂着怪异知识与现实算计的奇特交集,因一方悄然升起的深沉疑窦,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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