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三十章 不止一条路
  群星璀璨的震撼与内心的火热渐渐沉淀后,明晓的脑子被更现实的思虑占据。仰望星空固然激动,但脚踩的大地若是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孙兖那边的“教学业务”因家族监视而暂停,前途未卜,一百两的债务如同悬颈之刃,不会因她见识了历史名人而减少分毫。
  她必须为自己寻找更稳固、也更主动的生存支点。
  她的宏大情怀,落地第一个现实问题就是如何先让自己在这片“大地”上活下去,并且活得更从容、更有观察和行动的资本。科举辅导是条险径,依附孙兖更是变数极大,其他目标暂且没有。她需要一条即便那条路断了,也能让她在汴京立足的 “退路” ,或者说,一个更自主的起点。
  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绣花女红?水平不及普通绣娘。发明创造?缺乏技术和资源。抄书写信?收入微薄且不稳定。
  她将自身条件与汴京市场需求快速对筛,一个选项逐渐清晰——饮食。
  这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市场庞大,且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更重要的是,饮食行当深入市井,接触三教九流,是观察社会、收集信息、甚至有机会接触到各色人物,包括那些士子文人,他们也要吃饭喝茶,这是一个绝佳窗口。一个不起眼的小食摊,或许就是她融入并观察这个时代最好的“田野调查站”。
  决心既定,她立刻行动起来。
  这一次,她的“调研”目标明确而务实,彻底摸清在北宋嘉佑年间的汴京城,摆一个小食摊,究竟需要面对怎样的规矩、门道与路径。
  她不再只是听闲谈,而是开始有针对性地观察、询问,甚至冒着风险进行一些简单的试探性接触。
  她很快发现,在汴京做小买卖,绝非找个空地一蹲那么简单。都城管理有其法度。
  这个时代有市籍与行会,想要在固定的“市”如东市、西市或官府划定的“坊市”区域内拥有固定摊位,理论上需要注册“市籍”,并加入相应的“行会”。行会负责协调价格、分摊官税“免行钱”的一种形式、处理纠纷。但对于她这种本钱微薄、可能流动经营的小摊贩,严格的市籍和行会约束未必是起步的最佳选择,且入行会可能需缴纳一笔“行例钱”,她负担不起。
  街巷管理,更多的流动摊贩活跃在各处街巷、桥头、城门附近。这里管理相对松散,但并非无法无天。有“街道司”的吏员巡视,负责维持秩序、卫生,禁止堵塞交通要道、御街等敏感区域。摊贩需注意避让官员车驾,保持摊位周边相对整洁,否则可能被驱赶或罚款。
  税务,无论是固定摊位还是流动经营,都难逃税吏的眼睛。一种常见的征收方式是“掠税”,即税吏定期到市场上巡查,根据摊位大小、生意旺衰估摸一个数额,现场收取。也有“扑买”特定区域摊位承包权的,但那需要更多本钱。对小摊贩而言,“掠税”是主要压力,需要预备好随时可能被索要的“常例钱”,数额虽未必固定,但是一笔必须计入的成本。
  还有地头蛇与潜规则,她在观察几个热门摆摊地点时,敏锐地察觉到了无形的势力范围。一些看似无主的好位置,长期被同一伙人或某个背景的摊贩占据。新来者若想插入,要么缴纳“保护费”或“地皮钱”,要么就得有过硬的关系或敢于冲突的勇气。码头、贡院外、大型瓦子勾栏附近,尤其明显。
  所以合法固定摊位门槛高,流动经营灵活但需应对官吏盘剥和地盘争夺。对她而言,初期可能只能选择管理相对宽松的非核心街区、错过早晚市吏员巡查高峰的时间、或者寻找已有摊贩但生意一般的角落“寄生”,慢慢观察。
  这些不论,那她做什么吃食?她仔细分析了自身优势和市场需求。
  她来自现代,知晓一些北宋可能没有或做法不同的食物组合、调味思路。她有一定的总结归纳和流程优化能力,可以将制作过程标准化,提高效率。
  劣势是缺乏大型灶具、启动资金少、独自一人产能有限。
  而当今市场,汴京市民和流动人口对便捷、廉价、味道过得去的小食需求极大。炊饼、糍糕、豆粥、熬肉、爊鸭、各种腌菜果子……品类繁多,竞争激烈。
  她初步设想了几种可能。
  改良版“夹饼”。类似肉夹馍或驴肉火烧,但馅料可以更灵活。收购价格较低的猪头肉、下水等,卤制入味,夹在烘烤过的硬面饼中。优点有肉有主食,饱腹感强,制作相对可预制,出餐快。难点卤制需要香料,成本需控制,还需要一个小烤炉。
  “热汤面片”。类似简化版烩面片。提前和好面,醒发,出摊时现场扯成面片,投入一直沸腾的骨汤或素汤中,煮熟后加入一点腌菜、豆芽或便宜的时蔬。优点热乎,适合寒冷天气,汤底可以提前熬制,味道容易统一。难点需要维持汤锅热度,燃料成本,现场扯面需要一点手艺和速度。
  特色“调味饮子”。不限于常见的甘草汤、紫苏饮。她可以尝试用更便宜的原料,如炒焦大麦、陈皮、姜、廉价茶叶末等,搭配熬煮出有独特风味的热饮,夏天则可以尝试简易的酸梅汤,需解决冰的成本。优点差异化竞争,利润空间可能较高。难点需要摸索出稳定好喝的配方,容易被模仿。
  她拿出藏着的纸笔,开始简陋的财务测算。一个简易手推车或挑担的成本,最基本锅具碗筷的开销,初期食材采购的预算,每日可能的“掠税”和“地皮钱”预留……数字冰冷地提醒她,即便启动一个最微小的摊子,她手头的银子也必须精打细算,且一旦失败,将面临更严峻的生存危机。
  她规划了初步步骤。
  继续深度观察。锁定两三个潜在的可摆摊地点,连续多日观察人流量、顾客构成、现有摊贩类型、税吏出现规律、是否有地盘势力。
  试验产品,在破屋里偷偷试验她设想可行的吃食,反复调整配方和流程,确保味道稳定、制作快捷,并计算精确的单份成本。
  少量试制,熟人试吃。或许可以找那个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的、之前“老槐树研讨会”里最憨厚的寒士书生,以“感谢指点”或“帮忙品鉴”为由,免费送他尝尝,收集最直接的反馈。
  寻找二手器具,去专门的旧货市或打听听哪有倒闭食摊处理家伙事,尽量降低固定资产投入。
  想好若被税吏或地头蛇为难时,如何示弱、周旋,底线是保住本钱和人身安全。
  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辛苦自不必说,更要面对官府胥吏的随意征索、同行的排挤、地痞的骚扰,以及食品卫生、天气变化等各种不确定风险。但比起完全依附他人、命运系于孙兖一念之间,这条路至少将部分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
  深夜,明晓就着油灯,在纸上画着简陋的摊位草图,计算着铜板,鼻尖似乎已经嗅到了街头烟火气中可能属于自己的那一缕。
  科举辅导是“奇”,是借力攀高枝,饮食小摊是“正”,是自力更生。她需要“奇正相合”。一边等待孙兖那边的消息,一边悄然推进自己的“小摊计划”。这不仅是一条退路,更是她真正触摸、参与并理解这个时代最普通却也最坚韧的脉搏的方式。
  窗外,汴京的夜晚依旧喧嚣,那璀璨的文星在天际闪烁,而地上的灯火里,无数如明晓般的小人物,正在为自己的生计和未来,进行着无声却顽强的算计与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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