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零一章 好在赶到了
  快脚驴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几乎要将人的骨头架子摇散。
  明晓死死抓着车框,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前方。烈日炙烤着大地,尘土混合着汗水黏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
  或许是天不绝人,或许是那车夫确实熟悉捷径,在明晓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时,沁芳庄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立刻叫停车夫,付了额外的赏钱,让其将车赶到庄子侧面一处隐蔽的树林里等候。
  她自己则拎着包袱,借着田埂和树木的掩护,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庄子后侧那个她熟悉的角门。
  角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里面一片死寂,与往日佃户仆役偶尔走动的气氛截然不同。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重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她心脏狂跳,知道孙李氏很可能已经到了,甚至可能正在前院发作。
  她不敢直接去前院,而是绕到何伯平日理事的杂物房附近,果然看见何伯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门口打转,脸色惨白。
  “何伯!”
  明晓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何伯看见她,如同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鬼,急忙将她拉进房内,关上门,声音都在发抖:“明、明姑娘!您怎么来了?!夫人、夫人刚到!车马直接就闯进了前院,这会儿怕是已经去三郎君的书房了!我、我拦不住啊!”
  “三郎君现在何处?地窖……”
  明晓急问。
  “三郎君还在书房!地窖……地窖入口就在书房耳房,虽然盖好了,但若是夫人执意要搜,怕是、怕是……”
  何伯说不下去了,满脸绝望。
  来不及了!彻底隐藏已不可能。
  明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在瞬间沉静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慌乱解决不了问题,硬抗更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兵行险着,主动出击,将这场危机的性质彻底扭转!
  她看向何伯,语速快而清晰:“何伯,你听好。你现在立刻去前院,如果夫人还没找到书房,就想办法拖延片刻,哪怕只是说三郎君可能去后山了。如果已经对上了……你就找机会,大声说‘明小娘子来了,说有要事向夫人禀报!’ 务必让夫人听到‘明小娘子’几个字!”
  孙李氏对她这个“勾引孙兖的贱婢”必定印象深刻,且充满厌恶与警惕。听到她主动找来,以孙李氏多疑的性格,大概率会想看看她究竟要耍什么花样,这就能为孙兖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整理情绪和现场的时间。
  何伯虽不明所以,但见明晓神色镇定决绝,仿佛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踉跄着往前院跑去。
  明晓则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确认灰头土脸,符合“仓皇赶来”的模样。
  她将那个装着新制小食的包袱塞到杂物堆后,只贴身藏着那本签名册和银票。然后,她理了理呼吸,脸上刻意酝酿出惊慌、恐惧又带着点豁出去的悲壮神情,朝着前院孙兖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穿过二门,就听见前院传来孙李氏冰冷刺骨、饱含怒火的呵斥:“……孽障!你还敢撒谎!报名文书都递到了开封府,你还敢说在此静养?那些书呢?文章呢?藏到哪里去了?给我搜!把这院子,这书房,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来!”
  接着是孙兖压抑着颤抖、却仍试图坚持的声音:“母亲息怒……儿子、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你还想狡辩!”
  孙棠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充满了快意的鄙夷:“母亲,跟这等欺瞒父母、心怀叵测的孽障还有什么好说!直接家法处置,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去考!”
  明晓心一横,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前院。只见孙李氏满面寒霜,站在书房门口,李嬷嬷和几个健仆正欲往里冲。
  孙兖挡在门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死死盯着地面,带着一种绝望的固执。
  孙棠站在孙李氏身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得意。
  “夫人!夫人息怒!”
  明晓扑到院中,直接朝着孙李氏的方向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清晰响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孙李氏猛地转头,看到是她,眼中厉色更盛,仿佛淬毒的刀子:“是你!你这贱婢还敢来此?好啊,看来今日是正好,将你们这对不知廉耻、胆大包天的东西一并处置了!”
  孙兖看到明晓突然出现,眼中瞬间闪过震惊、担忧,随即化为更深的痛苦与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夫人!”
  明晓抬起脸,泪水涟涟,却迎着孙李氏的目光,语气哀切而“坦诚”:“千错万错,都是民女的错!与三郎君无关!三郎君他……他都是为了我,才一时糊涂,走了错路啊!”
  “为了你?”
  孙李氏冷笑:“果然是你这狐媚子唆使!”
  “是!是民女唆使!”
  明晓一口应下,语气急促,仿佛急于辩解:“夫人明鉴!民女出身微贱,父母早逝,兄长……兄长又是个不务正业、欠下巨债跑了的混账。民女孤苦无依,在这世上,最仰慕、最敬佩的,就是像夫人、像大郎君这样有身份、有学问的读书人!民女在汴京摆摊,见到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心里就羡慕得紧,总是忍不住给他们行些方便,优惠些饭食,就想着……想着能沾点文气,仿佛自己也不算活得那么不堪……”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的“慕强”心理和盘托出,姿态卑微到泥土里。
  “所以,民女认识了何柱,又……又偶然见了三郎君。三郎君他……他起初并不爱读书,只是性子有些跳脱。是民女!是民女仰慕读书人成了痴念,见三郎君是孙家子弟,便生了妄想,总在他面前说读书如何好,科举如何光耀,若是他能上进,该是多让人敬佩……民女无知,只知道这样能讨好他,让他多看民女几眼……”
  她说着,羞愧地低下头,肩膀耸动:“三郎君他……他许是一时被民女迷了心窍,又或许……或许也是少年意气,被我这般仰慕着,便……便昏了头,真想着去读点书,考一考,好让我这无知妇人更加倾心……”
  她巧妙地将孙兖的“苦读备考”,扭曲成了“为博红颜一笑”的荒唐行径,将一场严肃的、可能威胁嫡子地位的科举冲刺,降格为庶子被市井女子蛊惑后的幼稚胡闹。
  孙李氏冰冷的神色微微一动,眯起眼睛审视着明晓。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依旧令人恼火,却似乎……比“孙兖暗中蓄力、图谋不轨”更容易让她接受。一个被低贱女子用“崇拜读书人”的幌子哄得团团转、为了讨好女人而去临时抱佛脚的庶子,其威胁性,显然远远小于一个心机深沉、隐忍苦读的庶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