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中秋游园会
  马车在清风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
  明晓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她策划的中秋游园会,活了。
  不是她在纸上写的那些干巴巴的方案,不是她在桑娘子面前比划的那些手势,不是她在顾时院子里画的那几张歪歪扭扭的草图——是活的。
  是人,是声音,是颜色,是气味,是扑面而来的、热腾腾的、挡都挡不住的烟火气。
  清风楼门口搭着一座高大的彩楼,用上好的杉木搭建的,三层,飞檐翘角,挂着几十盏绢灯。灯上画着嫦娥、玉兔、桂花树、广寒宫,每一盏都不一样,灯火还没点,可那灯上的画在日光下已经足够让人挪不开眼。彩楼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蟾宫折桂”。
  明晓看着那四个字,心中有些感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有人替她把这一切变成了真的。
  文恭祖没有下车。
  他只是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淡淡地说了一句:“顾二那家伙,心思还真是灵活。”
  明晓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人,那些声音,那片她亲手策划、却不属于她的热闹。
  “走吧,今日中秋,可不能错过此番热闹!”
  转眼,文恭祖已经下了马车。
  明晓急忙跟了上去。
  清风楼前,人流如织。
  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到处都是人。有穿着襕衫的读书人,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穿着短褐的百姓,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翁。他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或走或停,有的在排队,有的在围观,有的在喝彩,有的在叹气。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螃蟹的香、月饼的香、新酒的香,还有墨香。
  文人雅趣区设在清风楼前院,用竹篱笆围出一片安静的天地。篱笆上爬着藤蔓,藤蔓上系着绢花,绢花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青苔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院子中央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铺着素白的绢布,绢布上压着镇纸,镇纸旁搁着笔墨纸砚。
  诗会正在进行。一个穿月白色襕衫的年轻人站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对着面前的素笺发呆。
  旁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催他:“快点快点,香快燃完了!”
  那年轻人咬了咬牙,提笔写下一行字,又划掉,又写一行,又划掉。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手也在抖。旁边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替他着急。终于,他在香燃尽的前一刻,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主持诗会的老先生拿起那张素笺,念道:“中秋月,照我还乡路。路远不可归,泪湿桂花树。”
  念完了,摇了摇头:“意境倒是不错,可‘泪湿桂花树’一句,用力过猛了。桂花是香的,泪是咸的,混在一起,不伦不类。”
  年轻人低下了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投壶那边更热闹。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挽着袖子,手里捏着一支竹矢,眯着眼睛,瞄准三尺外的青铜壶。旁边围了一圈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中年人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竹矢飞了出去——“当”的一声,正中壶口。人群爆发出叫好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那中年人得意地笑了笑,又拿起第二支矢。第二支也中了。第三支,中了。第四支,偏了,擦着壶耳飞过去。第五支,又中了。
  他投了十支,中了七支。
  负责唱筹的伙计大声宣布:“七中!得奖券两张!”
  中年人接过那两张淡黄色的奖券,脸上笑开了花,举着奖券在人前晃了晃,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
  猜灯谜那边,围的人最多。
  游廊下挂着几十盏绢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悬着一条谜语,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像一串串熟透的果子。
  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姑娘拽着母亲的衣角,指着一条谜语奶声奶气地念:“小时青,老时黄,金锤打,银刀剖。开膛破腹,露出赤红心肠。打一水果。”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跳起来:“是石榴!”
  负责灯谜的伙计笑着递给她一张奖券,又从旁边的小筐里拿了一个石榴给她。小姑娘抱着石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母亲在旁边也跟着笑,一边笑一边帮她擦嘴角的口水。
  弈棋那边安静多了。两个老者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旁边站着几个人,背着手,低着头,盯着棋盘,一言不发。偶尔有人端起茶盏喝一口,茶凉了也不在意。风从廊下吹过,吹动了棋枰旁的纸页,哗啦哗啦的,像在下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沉稳,像心跳。
  明晓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写方案的时候,一笔一划地写出那些规则、那些奖励、那些分区。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人潮就把她推到了民间民俗区。
  捶丸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比赛。
  他们手里握着小小的木杖,弯着腰,瞄准地上的小球,用力一挥,球骨碌碌地滚出去,歪歪扭扭地滚向球洞。
  有的进了,有的没进。
  进了的,欢呼雀跃;没进的,撅着嘴,不情愿地把球捡回来,重新排队。
  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特别厉害,三杆进了两洞,负责的伙计给了她两张奖券,她接过奖券,转身就跑,跑到旁边的兑换处,换了一个小玉兔玩偶。她把玩偶抱在怀里,笑成了一朵花。
  博饼那边,骰子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几个年轻人围着一只大瓷碗,轮流掷骰子。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一掷——六个六点!
  周围的人都叫了起来:“状元!状元!”
  那年轻人自己也愣住了,张着嘴,看着碗里那六个红彤彤的六点,半天没反应过来。负责的伙计笑着递给他六张奖券,还送了一盒状元及第饼。那年轻人抱着饼,被人群簇拥着,笑得像个傻子。
  明晓被人潮推着往前走,推到了套圈的场地。
  地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泥人、糖画、竹蜻蜓、布老虎、小玉兔玩偶……孩子们排着队,手里攥着五个竹圈,站在线外,一个一个地扔。
  有的套中了,蹦蹦跳跳地去领奖品;有的一个都没套中,耷拉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旁边的大人赶紧掏钱再买五个圈,递到孩子手里。
  孩子破涕为笑,又扔了起来。
  月兔拔萝卜那里,笑声最大。
  几个孩子蒙着眼睛,原地转了三圈,晕晕乎乎地往前走,去拔地上那些“萝卜”,其实就是插在木桩上的白色布偶,做得像胡萝卜,头绿身白,憨态可掬。
  有的孩子走歪了,一头扎进旁边的稻草堆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有的孩子摸对了方向,一把拔起萝卜,举过头顶,又蹦又跳。负责的伙计笑着递上奖券送上一只小玉兔玩偶。
  明晓被人潮推着,挤来挤去,好几次差点摔倒。可她心里是热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不知道文恭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知道接下来等着她的是什么。
  可她此刻不想去想那些,她只想记住这些笑声,这些灯光,这些热腾腾的烟火气。
  一旁的文恭祖,看着明晓的背影,看着她被挤进人群,看着她看着那些游艺,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弯起的那一点弧度。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潭死水上忽然漾开一圈涟漪,很轻,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他静静地在等待着什么,像一只蛰伏的兽,等着猎物自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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