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又见文家人
  百晓斋根基稳固,学风昌盛,课业、报刊、营生诸事尽数步入正轨,再无需明晓日日贴身熬守、昼夜操劳。整座书斋自有一套成熟秩序运转,伙计勤恳、学子安分、讲学有序、账目清明。
  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明晓便生出了迁出胡府的念头。
  自初入常州、立足无依,承蒙胡家宽和收留,她寄居胡府多日,得以避风雨、得安稳,借世家庇护扎根常州。可如今她自有产业、自有根基、自有方寸天地,再寄人篱下,反倒多有拘束,不甚自在。
  她素来性子独立通透,凡事喜清清白白、自立自持,不愿长久依附旁人,更不愿因自己久居胡府,惹出市井闲言、士林揣测,徒增胡家困扰,也乱了自己潜心治学的本心。
  思虑既定,明晓便亲自登门向胡饰和胡宗愈辞谢,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再三感念胡府连日收留照拂之恩。
  胡宗愈心知她心性孤高坚韧、不喜依附,绝非久居人下之人,几番挽留无果,便不再强留,只笑着叮嘱她往后常来常往、莫生疏离,又嘱咐胡宗回多多照拂百晓斋,护其安稳。
  就此,明晓正式搬出胡府,迁居百晓斋后院。
  百晓斋后院清幽安静,独立小院一方,正屋雅致洁净,侧间可藏书、可伏案、可休憩,院前有小小青石庭院,植几株秋木、摆两张石桌,清净无人打扰,最适合静心备课、整理文稿、复盘课业、安度朝夕。
  脱离了世家宅院的规矩束缚,住进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方寸天地,明晓只觉周身通透、心神安稳。从此起居课业、衣食作息皆由自己掌控,无人拘束、无人窥探、无人揣测,白日在前厅讲学授课、打理书斋事务,入夜在后院整理讲义、刊改《晓报》文稿、复盘科场风向,日子过得安稳从容、充实有序。
  自明晓迁居百晓斋后,胡宗回来得愈发勤快,几乎日日准时前来“报道”。
  他早已彻底将百晓斋当成自己的立身事业,每日天刚亮便匆匆赶来,帮着对接学子、规整课堂、维护秩序、传递文稿、打理杂务,事事主动上心、利落靠谱,再也不见从前顽劣浮躁的半分模样。
  从前他自愿无偿帮忙,满心都是追随明晓、历练成长的热忱,从无半分求利之心。
  可明晓行事素来公私分明、规矩方正,从不占人半分便宜。胡宗回日日勤恳操劳、耗费心神,为百晓斋奔波出力颇多,她断然没有让他白白辛劳的道理。
  这日午后课业清闲,明晓取出提前备好的月钱,分装整齐,递到胡宗回手中。
  “宗回,这是你本月的工钱。”
  胡宗回当场一怔,连忙摆手推脱,一脸真诚:“陈兄这是做什么!我来百晓斋做事是我心甘情愿,能跟着你学治学、练本事、长眼界,已是天大机缘,我岂能再收你的银两?万万不可!”
  明晓却神色平和、态度笃定,将银两稳稳塞进他手中,语气坦荡公正:“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你日日勤恳履职、操劳事务,为书斋出力甚多,各司其职、按劳取酬,理所应当。百晓斋立身兴业,靠的从来不是人情帮扶、无偿施舍,是规矩、是本分、是公正。你踏实做事,我照例发薪,这是书斋的规矩,也是对你辛劳的敬重,不必推脱。”
  她语气清淡却坚定,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胡宗回拗不过她的执拗,捧着沉甸甸的银两,心中又暖又敬,只觉跟着明晓做事,不仅能学真本事、长真眼界,更能习得一身端正通透、公私分明的立身风骨。自此,他更是死心塌地帮衬百晓斋,做事愈发细致稳妥、尽心尽责。
  日子便这般安稳流淌,无波无澜、步步向好。
  明晓本以为,往后岁月便会这般沉心治学、深耕实业,安稳扎根常州,静待来年科场风起、士林兴盛,一步步将百晓斋的格局铺得更广、走得更远。
  她早已将汴京过往的纷争、人际、恩怨尽数封存,远离喧嚣,以为隔了千里江河,便是彻底隔绝了前尘旧事,从此江湖两别、再无牵扯。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平静顺遂的常州岁月,会在一个寻常日的街头,被骤然打破。
  这日午后,明晓出门前往城中笔墨铺挑选新版宣纸典籍,街景热闹平和,商贾往来、行人悠然,一派安稳盛世光景。她缓步走在青石长街上,正低头思忖下一期《晓报》的时政选题,目光随意一瞥街角巷口,脚步骤然顿住。
  街边树荫之下,立着两名粗布短打、身形魁梧的壮汉。
  二人站姿桀骜、神色凶悍,肩宽背厚、眼神锐利,身上带着市井打手独有的粗砺戾气,最关键的是,那身形、那神态、那眉眼轮廓,赫然是昔日汴京文家豢养的贴身打手!
  明晓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周身平和的气息瞬间敛尽,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心头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追到常州来?!
  常州远在江南,距汴京千里迢迢,山河阻隔、地域悬殊。
  这个时代交通闭塞、讯息迟缓,市井行迹、布衣往来本就隐秘难寻,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跨越南北江河,更别说精准追踪一个人的踪迹。
  她原本以为最多到泗州,没想到文家的人如此穷追不舍!
  这意味着,文家从未放过她,从未打消追查的念头,竟是不辞千里、跨江渡河,一路追踪她的踪迹而来!
  无数思绪瞬间翻涌心头,警惕、疑惑、紧绷层层叠加。
  原主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她一时无从笃定,只知心底警铃大作,安稳日子,这才没几天,难道就要到头了?
  从前身在汴京,顾时人脉遍布各处、情报四通八达、消息灵通,无论朝堂风声、世家动态、市井暗流,皆能第一时间探知,但凡有风吹草动,皆能提前规避、从容应对。
  可如今她身在常州,远离汴京圈层,无情报、无眼线、无助力、无靠山。
  江南讯息闭塞、人脉单薄,她扎根市井治学,看似风生水起,实则对朝堂、远方暗流一无所知,如今文家突袭、危机暗伏,她半点风声未曾提前听闻。
  心慌沉淀之后,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查清文家来人几何?是否暗藏后手?是否已经摸清她如今的身份与居所?
  她急需一条消息渠道,急需知晓一切的暗流动向。
  思来想去,整个常州城内,最通透世事、最熟知汴京圈层、最能理清世家纠葛、最可信靠谱之人,唯有胡宗愈。
  胡宗愈久居汴京求学考试,深耕士林圈层,熟知各大世家根底、人脉盘根、朝堂规矩,且心智缜密、思虑深远、行事稳妥,更是全然可信的自己人。
  明晓当即压下心头慌乱,转身快步赶往胡府,欲寻胡宗愈问询详情、打探风声、剖析利弊。
  可抵达胡府之后,得来的消息却让她心头又是一沉。
  门房恭敬回禀,胡宗愈不在府中,去各家拜别好友了,原是他已然收拾行装,不日启程返京,奔赴汴京备考省试。
  明晓知道胡宗愈此次回乡办事,诸事办结、事务落定,便会归京,冲刺来年大考。
  如今离别在即,他去访友作别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事?
  胡府之内,胡饰虽是这支家主,却温和儒雅、不通深层世家纷争,胡宗回年少热忱、心性单纯、阅历尚浅,二人皆帮不上分毫忙。
  明晓立在胡府门前,凉风拂面,只觉前路迷雾重重。
  知州范师道,是常州一方父母官,清正公允、待她宽厚,更是对她有提携庇护之心,可范师道是朝堂命官、一方主吏,立场端正、身份特殊。
  文家是汴京老牌世家,盘根错节、人脉深远,牵扯诸多朝堂人脉、旧年纠葛。她身份微妙、来历难言、前尘隐晦,无端向一州知州打探宰相家私怨暗流,太过突兀、太过可疑。
  一来无凭无据、空口无凭,二来容易暴露自身隐秘、惹人生疑,三来私询世家恩怨,亦会落人口实、有违官民分寸,稍有不慎,便会得不偿失、自陷被动。
  万万不可求助官府。
  思前想后,放眼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