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拒绝再签契
  顾时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外头的风小了些,雪沫子零零星星地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去拂。过了几息,他才轻轻“唉”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长,像从胸腔深处叹出来的一口冷气。
  “想不到你这样想我……”
  他道,语气竟难得地带了几分委屈:“我冒雪连夜来给你递消息,在你眼里,倒成了个趁火打劫的奸商。明晓,我顾时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堪?”
  明晓转过身来,抱臂看着他:“不好意思,更加不堪。你是什么人,自己清楚。别废话了,你要做什么,直说。”
  顾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比方才淡了许多。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眸看她。两人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那点微光。他像在打量她,又像在犹豫。半晌,才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极薄的纸,轻轻搁在明晓手边。
  “签吧……”他道。
  明晓脸色一僵:“什么?”
  顾时又笑,这次笑得有些赖:“别想岔了。不是要你为奴为婢。是你欠了我太多人情,我替你打听消息,替你办事,总得有个凭证。你若哪日发达了,可不能翻脸不认。签了这契,往后凡我顾二所托,只要你力所能及,便不能推辞。一次,两次,三次,不拘次数。也不逼你。只是……”
  他拖长尾音,像在挑一个极合适的词:“只是你这条命,我借三分。”
  明晓听得直皱眉。她没接,只低头扫了一眼那纸上的字。
  卖身契?
  “你开什么玩笑!”
  她冷声道,眼里已没了方才的半分犹豫,只剩一片戒备:“这种东西,我不会签。你想让我再往这火坑里跳?门都没有。”
  顾时也不恼,只垂眼看了看那被她拍在案上的纸,嘴角仍噙着点笑,像早料到她会如此。他慢慢把纸又折起来,收进怀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收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不签便不签。”
  他道:“何必动那么大火。我原也没想逼你。”
  明晓懒得再与他周旋,冷着脸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说着便去拉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外头雪风便扑进来,吹得她斗篷直往身上贴。
  “急什么。我这儿还有样东西,你看一眼,再走不迟。”
  明晓脚步未停。
  顾时也不追,只从怀中抽出一封信,举在灯前轻轻一晃。那信封已很旧了,纸色发黄,封口处用火漆压过,早裂了半边。
  他像拿一块极轻的鱼饵,在黑暗里静静等她上钩。
  “你不想知道,当年建溪,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问,声音不大,却像根极细的针,正正扎进明晓后背。
  她猛地顿住了。
  外头的风卷着碎雪,扑在她后颈上,冷得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刮。她攥紧了门板,慢慢回过头来。顾时还是那副样子,半倚在案边,桃花眼微微挑着,笑意里却多了一层她看不透的深色。
  “你什么意思?”
  她哑声问。
  顾时抬手,把信往她那边递了递,却不松手:“这信,是庆历二年文恭祖给文彦博写的家书……什么意思,我想你很清楚……”
  明晓僵在原地,像被那短短几个字钉住了。她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
  文恭祖给文彦博的家书,怎会落到顾时手里?
  若这信是真,那顾时的意思就是文家与建溪旧案有关。
  明晓顿住,转身看向顾时。
  “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顾二郎君这样做?”
  她问,声音压得低,有些咬牙切齿。
  “从汴京追到江宁,又递消息,又亮旧信。你不远千里来这一趟,可不只是签一份卖身契这么简单吧?更何况你我之前签的合作契约已经足够,没必要多此一举。”
  顾时没有马上答。他靠在案边,手里那封信仍夹在指间,极轻极慢地转着。他看她的眼神忽明忽暗,像雪光落在深水上,又像有什么话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却始终不肯靠岸。
  他张了张嘴,似要开口,末了只轻轻道。
  “难道这不算是另一种保护?”
  明晓冷哼一声,脸上没有半分松动:“保护?你我非亲非故,连朋友都算不上。你顾时是什么人,我虽不十分清楚,可也知道,你从不做亏本的事。你的保护,我受不起。”
  她说完,往那封信上看了一眼,终是没去接。
  “文恭祖就在江宁。”
  她语气冷极:“你也清楚,我也不必再听你绕弯子。我明日便去都亭驿,亲口问一问他,庆历二年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建溪的水又怎么会那么浑。”
  顾时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没料到她真敢这样。他直起身,朝她走近一步,那笑意已经散了个干净。
  “你疯了。”
  他低声道:“明晓,你这条命,没那么硬。”
  “那我也不想靠你护着。”
  明晓也往前一步,目光直直迎上他,毫无退意。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担。你那些交换、契纸、旧信,一样样都太贵了。我付不起,也不想欠。告辞。”
  她说毕,不再看他,转身便走。这次她走得极快,斗篷在身后被风带起,像一面被雪夜卷走的旧旗。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上,又“哐”地弹了回来。风雪猛地灌进楼里,把案上几张破纸吹得满屋乱飞。
  顾时没有追。他站在原处,看着那扇晃动的门,手中那封信渐渐被他捏紧,指节泛出一层白。许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像自嘲,又像对什么极远的人说话。
  “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说。
  而明晓已经下了阁楼,穿过满地焦痕的前堂,一头扎进了雪里。她的心还在跳,像要从嗓子眼里挣出来。
  她清楚,顾时这个人,肠子有九道弯,同时也说明他在铺网。她若接了他的信,便等于自己钻进了他手里的另一局。
  她不要。
  她宁肯去会一会文恭祖。
  哪怕那人是原主的旧怨,是噩梦,但不破不立,也许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