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已查钱万通
  明晓被崇岳拎着,一路从秦淮河畔掠回府衙。
  风雪扑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两人落在侧门外时,堂审似乎仍在继续。她踉跄着站稳,顾不得浑身透湿,抱着那只旧木箱便往公堂里赶。
  包兴远远看见,忙迎上来,低声道:“怎么去了这许久?府尹正压着场子,里头快吵起来了。”
  明晓不答,只把手里的木箱又抱紧几分,直入堂中。
  堂上本还弥漫着低低的议论声,见她满身是雪地闯进来,怀里还抱着个湿淋淋的旧木箱,满堂人声像被齐齐掐断了。连陈江都慢慢转过头来,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
  明晓先向包拯行了个礼,又朝张捕头道:“烦请张捕头与我一同开箱。”
  张捕头忙上前,两人当众打开木箱,剥开外头包着的那层暗色油布。箱内整整齐齐排着许多支铜簪,素面云头,四寸长,乍看与堂上那支主簪一般无二。数一数,连同箱底那支,共二十九支。
  众人正惊,明晓又取出其中一支,朝向李念安:“李念安,你看看这支,可认得?”
  李念安早就直了眼。他颤着声道:“这……这是学生从钱万通身上拔下来、扔到后窗外的那支,是我娘的。”
  他说完,自己先惊住了:“怎会在这里?”
  明晓道:“因为有人把它捡了回来。他不但捡了这一支,还把其余二十八支也一并收了,沉进秦淮河。后来天寒地冻,河面封了冰,这箱子便被冻在了冰下。若不是今日陈江自己提什么‘一盏茶走不完’,我还想不到,他那晚根本不是走陆路。他走的是水路。用一条窄木船,从清风楼后头的私渡出来,贴着河岸往南,再在悦来客栈后巷那处旧码头靠岸。一盏茶,当然够。”
  她将那木箱外剥下来的油布展开,放在案前:“这包箱子的布,看着是普通防潮油布,可角上还有半枚印子,应该是陈记绸缎庄的货印。府尹可着人拿去陈记问,一验便知。”
  陈江面上的血色终于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他仍跪得极直,可那只按在膝上的手,已经有些微微发颤。
  包拯没急着开口,只看向那二十九支铜簪。其中数支簪身带伤,有的弯了,有的缺了小口,还有几支的云纹缝里嵌着极细极暗的红。
  明晓道:“这些簪子,多多少少都沾过东西。有些是泥,有些是血。钱万通给出去的这三十支,应该是都送出去了……可是陈江为什么要把把所有的簪子都收到了一起,他又是怎么收集到这些簪子的……”
  她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只是抬头看向包拯,等待他的指示。
  包拯朝明晓点了点头,示意她先退到一旁,随后把目光重新落到陈江身上,缓缓道:“陈江,这二十九支簪子俱在此处,包箱的油布上又有陈记的货印。你不解释解释,这些东西为何会沉进秦淮河?又为何与你陈记扯上干系?”
  陈江没有立刻应声。他慢慢直起上身,像把什么极重的东西一寸寸背起来。
  片刻后,他竟笑了一下,笑意凉薄,像雪水从檐角滴进人后颈。
  “包府尹,您可是龙图阁直学士,知江宁府,还是刑部郎中。这满堂的人,谁不称您一声包青天?您既这般了得,怎么不去查查,钱万通那些簪子到底送给了哪些人?不去查查他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他送出去的簪子,一支支都沾着人命。府尹若查了,便该知道,钱万通早该死了。他那条命,不配让这堂上的人陪葬。”
  他说到后头,声音渐渐尖冷起来。
  堂下百姓有几个人下意识点头,却又不敢出声。
  陈江继续道:“府尹说草民杀了人。好,草民再问,草民能回清风楼,府尹说草民走水路,可有船夫?可有目击?可有人看见草民上了那条船?府尹说草民进了天字二号房,可有人撞见?可有人听见草民说话?若都没有,府尹便是把全江宁的雪都收来,也堆不成一个‘凶’字。衙门讲铁证,府尹,您的铁证呢?”
  他这段逼问,像一把拆骨的刀,把明晓方才带回的物证一件件卸去。
  堂上又起了一阵窃窃。
  吕昌龄微微点头,潘夙也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神色。赵世膺仍不言语。
  明晓站在旁边,只觉浑身上下又冷又绷。
  陈江这些话,虽然刺耳,却句句都踩在缺口上。
  他抵死不承认,明晓知道他是在等,等包拯查钱万通。
  她攥紧袖口,只觉指尖冻得发疼,却不肯挪开目光。
  堂上静得能听见冰水从木箱角滴下来的声音。陈江问到了底,仰起脸,迎着包拯。
  包拯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像在重新审视一个人,也像在等一阵更大的风。
  等了许久,久到堂上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再问。
  然后,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不重,却像从这公堂顶上的积雪里压下来的。
  明晓听见了,堂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拯缓缓抬起手,朝包兴轻轻一抬。
  包兴会意,
  “钱万通,扬州江都人氏,今年四十有六。庆历元年,入开封府,以布匹买卖起家,签下扬州隆兴号与京师宝丰号两笔大单。庆历二年,改做南北货运,自淮南至福建,走漕河、海路、陆路,尤以建溪一路为常。同年秋,因‘商船沉没’一事被建溪县问话,后无果而释。庆历三年,娶湖州龚氏女为妻,同年纳妾二人。庆历五年,与江宁文宝斋何文才合开染坊。皇佑二年,买下江宁城西三间铺面,又在湖州置地。此人做布匹、丝绸、染料、水运、货运,也做中人、放债、替人平账……至嘉佑元年,已知与其有染的之人,不下百人;被其逼债至卖屋卖田者,登记在册有十三户;其经手的‘私账’,光江宁一府,便有四处……”
  包兴念得极清,像在报一册再寻常不过的赋税簿子。
  堂上却静得可怕。王虎张大了嘴,孟元也止住了抽噎。李念安整个人僵住,像听见了什么早该知道、却从来没人告诉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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