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百二十二章 竟是来查账
  明晓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金明寨。延州以北,两百多里,过屈野河就是西夏。她怎么会在这里?顾时把她带到这儿来做什么?汴京在东南,金明寨在西北。他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从亳州到郑州,从郑州到阳武,从阳武过黄河,最后把她扔在了延州以北的一座边寨里。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顾时这人,她从来摸不透。
  他在汴京时是纨绔,在黄河边上是武人,在驿站留脸时是热心护卫,同时又是冷静的棋手……他每一面都是真的,可每一面都不是全部。她不知道他到底在布什么局,也不知道她在这盘棋里是什么位置。棋子?饵?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想着,旁边那人又开了口。
  他见她半天没说话,只从腰间那串铜钥匙里摘下一把,搁在掌心掂了掂。
  明晓回过神来,看着他衣服旧袍上打着的补丁,补丁缝得整齐,目光又移向他腰间挂着那串铜钥匙。
  她在户曹时见过这种钥匙,是库房的钥匙,管粮、管草、管军需。这人大概是管寨子里库房的。
  “敢问阁下是……”她试探着开口。
  那人把铜钥匙收回去,挂在腰间,道:“我姓沈,单名一个济字。陈提刑手下的干办。”
  陈提刑。
  明晓脑子里转了一下。提刑是提点刑狱公事,一路的刑狱监察官。
  “陈提刑……”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沈济看了她一眼,道:“陈安石陈大人。提点陕西刑狱,摄帅鄜延。”
  明晓身子一僵。
  啥?陈安石?
  陈安石不是陈江的兄长,在建溪溺亡了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又会出现在这里?
  可沈济下一句话把她拉回了现实:“你认识陈大人?”
  明晓猛地抬头,看见沈济脸上的表情,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这个陈安石应该不是那个陈安石。陈江的兄长陈安石是福建泉州人,是个落第书生,庆历二年死在建溪。而眼前这个陈安石,是提点陕西刑狱、摄帅鄜延的朝廷命官。
  是同姓同名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沈济见她神色变了,也没多问,只道:“陈大人前几日接到延州的消息,说西夏那边有动静,没藏讹庞又在屈野河那边闹事。他正在延州调度,过几日可能要来金明寨巡边。你若是陈大人的旧识,倒可以等一等。”
  明晓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她跟叫安石的人还真是有缘。
  她把念头压下去,问出了眼下最要紧的一句话:“顾时呢?”
  沈济道:“走了。”
  “走了?”
  明晓一愣:“去哪儿了?”
  “府州。”
  沈济道:“前日走的,说两日后便回。”
  府州。
  明晓脑中搜索着地图,府州在黄河以东,麟府路的地界。她想起那个从黄河边来的少年,顾时去了府州,却把她留在了金明寨,就留她一个人?
  顾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然而,沈济没给她太多时间发呆。
  他带着她走在前面,那串铜钥匙在他腰间轻轻磕碰,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响。
  明晓跟在后面,穿过营帐之间的空地,穿过打水的兵卒,穿过磨刀的蕃兵,一直走到寨子东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比营帐结实,比公事房还大些,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干肉,风一吹,晃晃荡荡的。
  沈济走到最东头那间,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咔”地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明晓先进。
  屋里光线不亮,只有一扇小小的窗,窗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
  明晓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才看清屋里的陈设。三面墙都是木架子,架子上堆着一摞一摞的账册,有的用蓝布包着,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散页夹在木夹板里。屋子中间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旁边搁着一方砚台、几支秃笔、一把算筹。地上堆着几口旧木箱,箱盖上落着薄灰。
  沈济走到架子前,抽出一本蓝布包着的册子,翻到中间,搁在案上。然后他又抽出一本,再抽出一本,几本册子并排摊着,每本翻到不同的页。他做完这些,退后一步,看了明晓一眼。
  “坐。”
  他说。
  明晓在案前坐下。她低头看那几本册子。””
  她有些发懵,这是……要干嘛?
  沈济站在架子旁边,没有走,也没有催。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明晓。明晓也看着他。
  屋子里静得只听见窗纸被风拍打的轻响,和远处寨墙上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两个人就这么对看了好一会儿。
  明晓心里翻腾着。她不知道沈济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此刻被沈济领到库房里,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她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还是沈济先开了口。他等了好一会儿,见明晓只是坐在案前发愣,终于没忍住,从袖子里抽出手来,朝那几本册子指了指:“陈先生还不开始,是还差什么吗?算筹、纸笔、灯烛?你说一声,我去给你找。”
  明晓一愣:“开始什么?”
  沈济比她还愣:“查账啊。”
  明晓脑子里“嗡”地一声。
  查账。她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几本摊开的册子,粮料账、草料账、军器账,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她又抬头看了看沈济,沈济那脸上的表情比她还不解,像在说“你不是陈大人请来查账的吗,怎么还问我”。
  明晓忽然就明白过来了,顾时那家伙根本就是把她当苦力使了,如果明说她肯定不会来,所以就干脆把她诓来绑来。。
  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顾时从头骂到尾。
  顾时到底把她当什么了?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可骂归骂,她也知道,骂完了还是得干。
  她人已经在金明寨了,肩上有伤,身上没钱,外头是黄土塬和西夏的骑兵,走是走不掉的。
  她总不能天天坐在帐子里发呆。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把那几本册子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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