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笔趣阁无弹窗 > 第二百三十二章 立马鱼上钩
  明晓把所有的名字重新排了一遍。
  刘海是签收人,几拨人都必定从他手里过。
  周元是寨主,他似乎什么都不管。
  沈济管军械,仓场的账册他有权过目。
  可沈济跟周元不对付,周元不管,沈济更加管不着。几拨人就在这个缝隙里,把军器从延州运到金明寨,再从金明寨运到屈野河。
  她脑中灵光一闪,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有好几拨人,那么就意味着可能存在分赃不均的情况,至少不可能每拨没人都一样,那么抓住分赃不均这个缺口就至关重要。
  只要她放出风声,说有人要买箭矢,出价比市面上高。几拨人里,总有一拨会来找她。他们想多赚银子,想抢别人的买家。只要他们来,她就能抓住他们。
  可这个计划有个问题。她手里没有东西,也没钱。她得编一个像样的身份,编一个像样的货源,编一个像样的理由,让几拨人都相信她。
  她可以装成中间商。既不是卖方,也不是买方。中间商就算没有货,认识西夏的商人,也认识延州的军器监,认识买卖双方就可以。她可以替买方找卖方,也可以替卖方找买方,从中抽成。这种人,在边境上不少见。商队、走私贩子、边关的军官、蕃部的头人,都跟这种人打过交道。这种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消息灵通,知道谁有货,谁要货,什么价,什么时候。这种人不会威胁到卖方的安全,因为卖方需要她找买家。这种人也不会威胁到买方的安全,因为买方需要她找货源。
  这种人,也是几拨人最需要的人,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把生意串起来,也可以平衡利益。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始编一个像样的身份。她不能说自己是从汴京来的,汴京来的商人太扎眼,延州来的人,军器监的人也许认识。她得说自己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河东?陕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叫王贵方,从河东路来的。她在河东路做边贸生意,跟麟府路的折家有些交情。她手里没有货,可她认识屈野河对岸的买家。她是替买家来寻货源的。她听说金明寨这边有人能弄到箭矢,所以来问问。这个身份的好处是,河东路离这里远,没有人认识她。麟府路是折家的地盘,金明寨的人不会去查,就算查,还有顾时。而且折家跟金明寨都是边关,两边的人互相认识,大不了她可以说是折家那边的人,金明寨的人就不会轻易动她。
  她又编了一个理由。她说她手里有一批买家,是西夏那边的蕃部头人。他们要买箭矢,数目不小。可她从河东路过来,走的是屈野河上游,路远,货不好运。她听说金明寨这边有人能弄到箭矢,而且价钱比河东路便宜。她想在金明寨这边找一批货,走屈野河下游,运到西夏。她愿意出高价,只要货好,价钱好商量。
  她把这个身份和理由在心里过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她又把程义叫来,让他放出话去。程义听了她的计划,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办法太险。万一他们识破——”
  明晓道:“我用王贵方。从河东路来的。跟折家有关系。你帮我放出话去,就说金明寨来了个从河东路的商人,姓王,手里有一批买家,要买箭矢。数目不小,价钱好商量。可这个王老板有个毛病,他不跟延州那边的人打交道。他只跟本地的人做买卖。谁手上有货,可以来找他。”
  程义有些犹豫。
  明晓道:“记住,绕开金明寨的人,包括周元、沈济、刘海等人。”
  程义顿了顿,还是应了下来,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明晓换了一身装扮。她把那件青灰棉袍脱了,换上一件从骡车上找出来的半旧绸袍,腰间系了一条从沈济那儿借来的革带,腰带上挂着一只空瘪的钱袋。她把头发重新绾了绾,用一根木簪别住,又用炭灰把脸涂得黑了些,看起来真像个走了远路的商人。
  程义办事利落,很快就在金明寨北面二十里外的龙口平驿找了一间上房。那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头是马厩和货棚,后头是客房。程义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匹瘦马、一匹骡子,拴在院里,还弄来几捆草料堆在货棚下。
  明晓穿着那件半旧绸袍,腰间的空钱袋里塞了几枚铜钱和石头,撑出个鼓囊囊的形状。她坐在上房的案前,案上摊着一本从沈济那儿借来的旧账册。
  她坐在驿站的客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龙口平驿站是延州到金明寨之间的必经之地,来往的商旅、兵卒、驿递都在这里歇脚。
  她本以为要等上两三天。她甚至做好了更坏的打算,也许没有人敢来。毕竟她是个生面孔,谁也不知道她的底细。她得等他们先观望,先打听,先摸她的底,然后才会有人上门。
  可没想到,当天就有人来了。
  没多久,驿站院子里就传来马蹄声。明晓坐在客房里,听见外头有人下马、跟驿卒说话。
  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可明晓心里一紧,从金明寨方向来的,不是商旅,就是兵卒。
  她站起来,又回到案前坐下,拿起笔,装作在账册上写字。门虚掩着,她刻意留了一条缝。
  脚步声从院子里一直走到廊下。然后停了。
  有人站在门外。
  “王老板?”
  那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近,只是轻轻敲了敲门。。
  明晓放下笔,道:“我是。你哪位?”
  “我姓吴。”
  门外那人道:“有笔生意,想跟王老板谈谈。”
  明晓心里一凛。吴……吴大丰?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吴老板?进来坐。”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中等身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短袄,腰间系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短刀,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的油滑,进门时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明晓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试探的笑。
  他随手把门掩上,在案前坐下,打量了明晓一会儿,才道:“王老板从河东路来?”
  明晓想要快速解决问题,一转念,直接道:“从麟府路来。折家的人牵的线。”
  吴大丰的眼神闪了闪,道:“折家的人?王老板跟折家什么关系?”
  明晓道:“生意上的关系。我在河东路做边贸,跟折家有些往来。折家那边箭矢贵,我听说金明寨这边便宜,就过来看看。”
  吴大丰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明晓又问。
  “吴老板手里有货?”
  吴大丰没有立刻答。他看了明晓一眼,忽然道:“王老板,麟府路那边,做边贸生意的,我认识几个。冒昧问一句,王老板的铺子在府州哪条街上?”
  明晓早有准备:“我在府州没有铺子。我走的是偏关那条线,从河东路进,走屈野河上游。”
  吴大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不达眼底:“王老板走偏关那条线?那条路可不好走。屈野河上游水深,货船过不去。”
  明晓道:“所以我才来找吴老板。走旱路,从金明寨这边过,走屈野河下游。下游水浅,骡马能过。我出高价,只要货好。”
  吴大丰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道:“王老板,你出什么价?”
  明晓道:“看你有多少货。”
  吴大丰道:“我手里有四千支。”
  明晓心里一动。四千支……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道:“四千支,我出每支十六文。”
  吴大丰皱了皱眉:“十六文?会不会太少了?”
  少?
  真是贪心啊!
  明晓心中十分不悦,但还是道:“之前有位姓张的老板来过,我给的可是十四文,但他手里货不多,我看吴老板是个实在人,才提了价,有四千支,我出十六文。若能凑到五千支,我出十七文。”
  吴大丰一顿,张老板,难道是张义?想不到竟快他一步。好在他手里货多,四千支,每支十六文,就是六十四贯。五千支,每支十七文,就是八十五贯。
  “王老板。”
  吴大丰问:“你手里的买家,是西夏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