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四十六章 突发闯秋闱
  信纸的灰烬在灶膛中打着旋儿,明晓盯着那点余烬,脑中却飞快地计算着时日。
  如今是五月末。
  开封府解试,也就是俗称的秋闱,在八月中旬。八月初八,第一场进场。八月十一,第二场,八月十四,第三场。每场考三天三夜,中间换场,实际持续约九天七夜。苏轼、苏辙兄弟,已经抵达汴京,两人应该就是八月参加开封府解试并双双中举。
  三个月,对孙兖这样经史基础薄弱的商贾庶子来说,要从头学通九经、掌握诗赋、写好策论,还要
  明晓轻轻摇头。
  这不现实。
  且不说孙兖自身的功底,单看明年春的那场省试。
  如果历史轨迹不变,那将是名垂青史的“嘉佑二年龙虎榜”,欧阳修知贡举,苏轼、苏辙、曾巩、程颢、张载、章衡、章惇……群星璀璨,千古流芳。
  孙兖要与这些天纵之才同场竞技?
  她几乎能预见到结果。
  她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考不上,不代表不该考。
  “练手。”
  她低声自语。
  让孙兖参加今年的秋闱,不为中举,只为亲身体验科场的氛围、流程、压力。
  让他知道真正的科举是什么样子,让他感受九天七夜连考三场的煎熬,让他在实战中暴露弱点、积累经验。
  更重要的是——明晓自己需要第一手的科举资料。
  她那些来自千年后的应试技巧、整理方法,终究需要这个时代的真实考题、考场规则、评卷标准来验证和调整。通过孙兖这次“陪考”,她可以收集到最鲜活的信息,解试到底考什么?考官偏好什么文风?考场有哪些不成文的规矩?那些中举的考生,文章到底好在哪里?
  这些,都是她用再多的花笺、再多的答题册也换不来的真知。
  “就这么办。”
  她下定决心,回到摊前时,神色已恢复平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甜水巷渐渐热闹起来。
  明晓如常招呼客人,心思却已飞远。
  她需要重新规划孙兖的学习计划——从“系统备考”加深为“应试冲刺”。
  三个月的冲刺,目标不是中举,而是熟悉科举全流程、掌握基本的应试技巧、写出一篇不算出色但能完篇的策论、在考场上坚持完九天七夜。
  这目标实际多了。
  “明娘子,今日的花笺题目是?”
  一位熟客书生问道。
  她心中一动,换上一张新的:“今日题目:论市易法当以惠民为本,或曰以国用为先,试析其利弊。”
  那书生一愣:“这题……倒像科场策论。”
  “正是。”
  明晓微笑:“秋闱在即,小女子想着,也该出些应景的题目,供各位相公练笔。”
  这话引得摊前几位书生都围拢过来。
  有人皱眉沉思,有人低声讨论,有人已取出纸笔准备作答。
  明晓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暗暗记下,策论题需具体,需有争议性,需能考察考生的立场、论证和文采。
  接下来的几日,明晓有意识地将花笺题目向科举真题靠拢。
  她一边从书客手中购买大量书籍参考,一边从记忆中挖掘,结合这个时代的时政热点,设计出一道道模拟题。
  “论青苗法在灾年之施用”、“释《孟子》‘民贵君轻’之现实意义”、“拟劝农桑诏”
  书生的反应两极分化。
  有些功底扎实的,如获至宝,认真作答;有些平时只爱风花雪月的,则叫苦不迭,但也硬着头皮练习。
  明晓的答题册越发厚实,其中不乏见解独到之作。
  她每夜挑灯整理,将这些文章分类、批注,提炼出共同的优点和缺陷。
  渐渐地,她对这个时代科举文章的“标准模样”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重经义,但不死板;重文采,但不浮华;重时务,但不过激。
  要在保守与创新、规矩与个性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五日后,城西枣树巷,刘记茶铺。
  这家茶铺门面不大,位置偏僻,但内部雅静。
  二楼“听雨”雅间临窗,窗外是几株老枣树,枝叶婆娑。
  孙兖已先到了,他今日穿了身半旧的青布直裰,作寻常书生打扮,若非细看,几乎认不出是那位孙家庶子。
  “公子安好。”
  明晓行礼入座,将食盒放在一旁。
  茶香袅袅,她将食盒中的几样新制点心取出。
  今日除了惯常的豆乳盒子,还有她试做的酥皮小饼,饼面用模子压出“学海无涯”四字隶书。
  孙兖的目光在那精巧的小饼上停留片刻,却无心品尝。他眉宇间锁着深重的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不曾安眠。
  明晓放下茶壶,正襟危坐,直视着孙兖的眼睛:“今日学前,小女子有一事,需与公子商议。”
  她顿了顿:“我想请公子参加今年的秋闱。”
  雅间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老枣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衬得这沉默愈发突兀。
  孙兖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眼神都凝固了。
  半晌,他才缓缓放下茶盏,动作僵硬得仿佛那不是瓷杯,而是千斤重物。
  “先生方才说什么?”
  孙兖的倦意已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什么幻象:“可否……再说一遍?”
  明晓字字清晰:“请公子参加今年八月的开封府解试。”
  “……”
  孙兖盯着她,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涌起难以置信的错愕,最后凝成一种近乎荒谬的质疑。
  他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明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雅间里踱了两步,猛地回身:“你知道秋闱是什么吗?那是数千书生挤破头争百来个名额的修罗场!你知道那些人读书读了多久吗?十年寒窗都算短的!我这才看了几个月书?《论语》刚读完,《孟子》才过半,《春秋》看得我头昏脑胀,诗赋连平仄都还弄不明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你这是拿我寻开心,还是……”
  他眼神骤然锐利:“还是有人让你来,故意要我在科场上出尽洋相?”
  这话说得重了。
  明晓心头一凛,知道孙兖是真的急了,也真的疑了。
  她并不慌乱,只静静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公子说的都对。三个月,对寻常科举之路而言,确实太短,短到荒谬。”
  孙兖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但公子忘了一件事。”
  明晓的声音平静如水:“我们本就不是寻常的科举之路。公子要的,也不是循规蹈矩、十年磨一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枣树荫浓,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公子可知道,苏洵带着两个儿子,已经到汴京了?”
  孙兖一怔:“略有耳闻。”
  “苏轼、苏辙兄弟,今年八月也会参加开封府解试。”
  明晓转过身,目光清亮:“他们从眉山到汴京,路途数月,抵京不过月余便要应考。时间,不比公子充裕多少。”
  “那如何能比!”
  孙兖脱口而出:“苏氏兄弟家学渊源,自幼受教,文名已显——”
  “是,他们基础远胜公子。”
  明晓截断他的话:“但公子可知道,他们此刻在做什么?定也在埋头苦读,也在模拟应试,也在焦虑时间不够。天纵之才尚且如此,何况我们?”
  她走回桌边,翻开带来的那本册子:“我让公子参加秋闱,不为中举——那确实不现实。只为三件事。”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亲身体验科场。纸上学来终觉浅,不亲身走进号舍,不经历那九天七夜的煎熬,你永远不知道科举到底是什么。第二,暴露弱点。只有在真正的考场上,你才会知道自己的经义哪里薄弱,诗赋哪里生涩,策论哪里空洞。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收集情报。我需要知道今年的考题方向,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