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四十八章 训练有暗棋
  其实在所有这些系统训练之下,明晓心底还藏着一着未曾对任何人言说的“暗棋”。
  这暗棋,源于她穿越前,作为一名文史爱好者和“苏轼迷”的模糊记忆。
  她记得,在被称为“千年龙虎榜”的嘉佑二年欧阳修主考的省试中,苏轼凭借一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惊艳全场,文中杜撰“当尧之时,皋陶为士,将杀人。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的典故,用以论证君子“仁爱忠厚”可超越机械法条。欧阳修初疑此典出处,后叹服其才,擢为第二。
  这个信息碎片,在她脑中不断闪烁。她无法预知明年省试的具体题目,但欧阳修作为文坛领袖、科举改革的核心人物,其学术偏好与取士标准却有迹可循。
  反对险怪奇涩的“太学体”,大力推崇内容充实、文风平易流畅的韩柳古文。
  注重文章的现实关怀与思想深度,欣赏能在经典阐释中展现独特见解与开阔格局的士子。
  而苏轼那篇文章,恰恰完美契合了这些标准。
  以古仁圣之事阐发“刑赏忠厚”的宏大主题,立意高远,文气充沛,虽用典有出入,但精神与义理完全契合儒家经义,更透露出一种不为故纸所缚的创造性思维。
  这,或许就是孙兖那辆“单车”唯一可能“变摩托”的缝隙。
  明晓当然不敢让孙兖去杜撰典故,那需要苏轼般的天才与底气,但她可以将这种“大处着眼、经典活用、义理为先、文气贯通”的写作理念与思维模式,深度植入孙兖的训练。
  她准备开始进行一项极其隐秘的特训。
  主题深挖。围绕“仁政”、“教化”、“君子之道”、“法意与人情”等欧阳修及当时主流思潮可能青睐的宏大主题,进行高强度、多角度的研讨。
  她与孙兖反复辩论。如果题目是“论教化之本”,除了常规的“设为庠序学校以教之”,能否从“上行下效”、“风俗养成”、“吏治清明是最大的教化”等更深刻层面展开?
  格局提升训练。她要求孙兖在练习策论时,强迫自己将具体问题,如漕运、边备的论述,最终都尝试提升到“王道仁政”、“长治久安”、“古今之变”的层面进行总结升华,哪怕略显生硬,也要锻炼这种“高屋建瓴”的思维习惯。
  “活学”经典演练。她设计情景,假设在论述“慎刑”时,能否不拘泥于《尚书》“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的直接引用,而结合《孟子》对“不忍人之心”的阐述,甚至化用《史记》中循吏的案例,来多维度论证?她鼓励孙兖在框架稳固的前提下,尝试将不同经典的思想打通、融合,为自己的论点服务,而不是僵化地堆砌章句。
  “我们这是在冒险。”
  一次深夜课程后,孙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自己一篇试图将“市易法”与“古代泉府之政”相比附,并引申至“王者通有无、权轻重以利天下”高度的策论练习,苦笑道。
  “我这等基础,追求这般格局,怕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画虎不成,至少也是个身形魁梧的大犬。”
  明晓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公子,常规之路,以你的起点,三年内能中举已是侥幸。要想在那‘龙虎榜’上有一席之地,哪怕是榜末,也需行非常之法。欧阳公恶浮华、重实质、喜格局。我们便投其所好,不求辞藻绚烂,但求立意不俗、框架宏大、说理实在。这‘实在’,便是你从账本和市井中得来的见识。将这份‘实在’,装进一个开阔的‘格局’里,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个巨大的秘密:“我赌的是欧阳公出题的心胸与眼光。我们准备的不是某一篇具体的文章,而是一种能应对他那种级别考题的思维能力和文章气度。”
  孙兖凝视着烛光下明晓异常明亮而笃定的眼眸,心中的疑惑与动摇,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所取代。
  他忽然想起明晓最近经常放在嘴边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明晓曾解释“单车”就是“手推车”,“摩托”就是“马车”。
  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那辆“手推车”被一件件拆解、淬火、重组,虽然前途未卜,但其形已异,其势已凝。
  可是刚进行了高强度特训没多久,明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孙兖眼中的血丝愈发明显,有时在背诵经典时会突然卡壳,对着熟悉的字句茫然失神。
  更让她警惕的是,他最近几篇策论练习,虽然框架依旧工整,但字里行间那股初时被激发的锐气与灵光,正被一种疲沓的匠气所取代。
  “弦绷得太紧,是要断的。”
  明晓在灯下审视着孙兖新交的作业,心中警铃微作。她来自一个更懂“绩效管理”与“ 倦怠期 ”的时代,深知持续高压下,人的创造力与吸收能力会急剧下降。科举是长跑,更是心力的比拼,若在最后阶段将精气神耗干,入了考场也只能是强弩之末。
  她的应对策略,是外松内紧,巧妙平衡。
  首先是小食摊的坚持与转型。 她并未因教导孙兖而完全放弃“晓食记”,只是将出摊时间精准压缩在每日午时前后一个半时辰。
  这是一日中士子往来最频繁、谈论最活跃的“黄金时段”。摊子对她而言,意义早已超越营生。它是她深入汴京士林、触摸备考脉搏最直接的窗口。那些书生们边品尝点心边争论的策论观点,对某位考官风格的私下评价,乃至从各路听来的模糊传闻,比如今秋哪位大儒可能参与阅卷,朝廷最近又热议哪项政策,都是书本上绝无仅有的“情报”。她将这些零碎信息默记于心,晚间整理,往往能提炼出有价值的风向,微调孙兖的复习侧重。这摊子,成了她庞大信息网络中最灵动的一根触须。
  其次是给孙兖设计“有意义的放风”。
  明晓深知,完全将孙兖禁锢在书斋绝非良策,反而容易引起孙李氏更深的疑心。她开始有计划地安排孙兖“外出”。
  理由都是现成的,且难以驳斥。
  明晓深知,孙李氏那双看似不问外事、实则掌控一切的眼睛,从未从孙兖身上真正移开。欲阻科举,必先掐断一切“正经”读书人的苗头。因此,任何看起来“潜心向学”、“闭门苦读”的迹象,都是最危险的信号。
  她的对策,是给孙兖设计一套完美的“反向伪装”。
  既然嫡母忌惮他走科举正途,那么他就该演好那个让她“放心”的角色——一个心思仍在生意和享乐上,读书不过是附庸风雅、甚至是一时无聊消遣的纨绔庶子。
  于是,孙兖的“放风”有了全新的剧本。他不再需要寻找去书铺的借口,反而要刻意避开。他的目的地,变成了那些孙李氏听起来会觉得“这才像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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