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百六十八章 辗转只能回
  明晓走出那扇黑漆木门,在巷口站住了。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上了,门环在风里晃着,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有人在轻轻敲着一只空碗。
  她站了一会儿,往旁边挪了几步,缩进巷口的阴影里。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好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她靠着墙,盯着那扇门。
  他会追出来的吧?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在吹,把墙头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
  偶尔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又走了。
  她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只蹲在墙角的猫,等着那扇门开。
  可那扇门并没有开。
  等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麻了,久到那扇门上的铜环被风吹了无数遍,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的墙头上。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站在这里等什么?
  等他出来哭?等他出来认错?
  等他出来说“晓妹我跟你走”?
  他不会出来了。
  他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条路,她拦不住。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她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清音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桑娘子不在,伙计们还在忙。
  她回到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旧包袱。
  包袱是明晨的,那天从文家逃出来时,他带着的。
  后来他一直没用,就塞在她床底下。
  她把包袱打开,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一本账册,还有那本被她翻烂了的名人题册。
  她看了看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包拯的题字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可那字还是那么端正,刚劲,像他的人。
  她看了很久,把册子合上,塞进包袱最底下。
  又从柜子里翻出自己那几件衣裳,叠好,放进去。
  还有那几块碎银子,那几张小额交子。
  她看了看这间屋子,住了几天的屋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那是她刚才在街上找代写的摊子自己写的。
  信是写给孙兖的,很短。
  “我有事要离开汴京,勿念。考试用心,莫负所学。祝如愿高中。明晓。”
  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拎着包袱出了门。
  走廊里很暗,灯还没点。
  她出门走到陈四的铺子前,敲了敲门。
  陈四开门,看见她拎着包袱,愣了一下。
  “明娘子?你这是——”
  “帮我转交顺子。”
  她把信递过去。
  陈四接过信,看了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包袱。
  “你要走?”
  “嗯。”
  “去哪儿?”
  “不知道。走哪儿算哪儿。”
  陈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信收好。
  “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明晓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四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城门在望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进城的,出城的,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熙熙攘攘,和往常一样。
  明晓拎着包袱,排在出城的人流里,低着头,慢慢往前挪。
  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她不敢抬头,不敢东张西望,只是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跟,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前面那个人过了。
  轮到她。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城门。
  那一眼,她的心跳停了。
  城门两边站着四个守卫,穿着号衣,挎着刀,威风凛凛。左边第二个,她见过。
  那张脸,那身板,那站姿……分明是之前文家的打手之一。那天在礼贤坊,跟在文仲和后面的那些人里,就有他。
  他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目不斜视,像一尊门神。
  可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那动作,和那天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明晓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文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不是文家的人当了守卫,是守卫里有文家的人。
  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和明晨从文家逃出来,没人追,没人找,没人堵。
  不是顾时厉害,是人家根本不用追。
  城门在这儿,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的腿一抖。
  她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缩进人群里。
  应该认不出她来吧?如果认出来她说自己不是真的明晓,说那些事跟她没关系……会有人信吗?
  不会。
  她只会被当成疯子,被当成想蒙混过关的贼人,被直接抓起来。
  还有那些被她忽悠
  她不敢往下想了。
  她正想着怎么混过去,一个文家打手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个守卫。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那打手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
  明晓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包袱里,往后退。
  那目光从她头顶掠过去,没有停。
  她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听见那个打手说了一句“盯紧了,那兄妹肯定还在城里。”飘了过来。
  她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一只被人追的兔子。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不敢想。
  她只是走,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拐过一条街,她慢下来,扶着墙喘气。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下能去哪儿?礼贤坊不能回,文家的人说不定还在那儿蹲着。榆林巷的老房子也不能回,那是明家的老宅,他们肯定查过。孙兖不能找,他后天就要考试了,不能让他分心。
  算了。
  她睁开眼,站直了,拎着包袱,往回走。
  去哪儿?回清音阁。
  她只有暂时先回那儿了。
  她垂着头,沿着墙根走,像一条丧家之犬。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看她,没人理她,没人知道她刚才差点被抓住。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为自己很厉害,穿越过来,做生意,办考场,印册子,攒人脉,赚银子。
  她以为自己混得还行,认识那么多大人物,有那么多人帮忙,有那么多人欠她人情。
  可现在呢?生意没了,考场关了,册子被人偷了,银子也还完了。
  孙兖要考试了,她帮不上忙。
  明晨要去替考了,她拦不住。顾时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她得罪了孙李氏,得罪了周家,得罪了文家,被人追得满街跑。
  她连城门都出不去。
  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她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
  她走到清音阁侧门,推门进去,回到自己屋里。
  包袱扔在地上,人摔在床上。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那房梁黑漆漆的,像一条卧着的蛇。
  她忽然想哭。可她哭不出来。
  她只是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
  她想起穿越那天,她躺在破床上,想着怎么活下去。她以为自己能活好,能活出个样子来。她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有见识,有脑子,有本事。她以为她能改变什么,能做成什么,能留下什么。可她什么都没做成。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明晨都拦不住,连城都出不去。
  她真是有个屁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硬邦邦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活着。
  她还在活着。
  可她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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