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十五章 顺子有嫌疑
  明晓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握着那本翻到一半的户籍底档,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刚松了半寸,又顿了一下。
  顺子。
  她光顾着担心胡静姝,竟然把顺子给忘了。
  现在整个客栈的住客都被惊动了,一楼大堂里乱成一锅粥,捕快们来回穿梭问话,她却连顺子的影子都没看见。他本该在胡静姝被扣下问话时守在楼下等着,或者至少凑上来跟捕快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以顺子那一贯机灵爱凑热闹的性格,发生这么大动静,他能忍住不探头?
  不对劲。
  明晓不动声色地把户籍底档递还给张捕头,借着捕头吩咐下属的空当往楼梯口退了几步,转身下了楼。她穿过被麻绳拦住的楼梯口时,两个持棍的衙役看了她一眼,她是户曹派来的人,腰牌在门口亮过,衙役没有拦她。她下到一楼,目光在大堂里快速扫了一圈,掌柜、跑堂、几个被拦在角落里问话的住客,还有一个蹲在墙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厨娘,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真跟命案有什么牵连。
  唯独没有顺子。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那个还在哆哆嗦嗦翻登记簿的掌柜问道:“住人字五号那个小哥,你刚才见着他了吗?”
  掌柜抬起头,眨了眨浑浊的老眼,愣了一息的功夫才反应过来:“人字五号?那个小个子?今天午时他跟这位胡郎君一起办好入住,然后……然后就出门去了,说是去买些吃食。之后我就没见过他。”
  “之后再没见过?”
  明晓的心往下一沉。
  “真的没有。后来出了事,他也没回来。”
  明晓一把抓起登记簿,翻到人字号那几页,人字五号,登记的名字是“顺子”,籍贯汴京,今天午时正刻入住。她合上登记簿,心里飞速盘算起来。顺子去买吃食,就算从客栈走到最近的小吃铺子,来回最多半个时辰。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再多的吃食也该买回来了。
  他是迷路了?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柜台边缘的木板,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不会的,顺子虽然年轻,但经验老道绝对不会杀人,更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扬州布商。
  可他人呢?
  就在这时候,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快班捕快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肩头的积雪还没抖落,几步跨到楼梯口,朝二楼高声禀报:“张捕头!后巷发现一个行迹可疑之人,鬼鬼祟祟躲在后巷柴房里,被属下当场拿住!”
  二楼传来张捕头沉稳的脚步声,他几步下了楼梯,沉声道:“带进来。”
  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人从后门走了进来。
  明晓抬头一看,差点当场心梗。
  那个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的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棉袍,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头发上挂着几片碎柴草,正龇牙咧嘴地挣扎。
  嘴里还在喊:“官爷!官爷您轻点儿!小的就是去买个饼,回来的时候看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小的不敢挤,就从后巷绕,小的真没干坏事啊!”
  是顺子。
  明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这句话咽回去,面上迅速调整回一个户曹胥吏应有的公事公办的表情。她上前几步,对张捕头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地说:“张捕头,此人是随天字三号住客胡青一同入住的随从,登记在人字五号,名顺子。属下认得他。”
  张捕头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认得?”
  “是。方才在府衙侧门,此人和胡青一同前来,说是来探望属下。属下便安排他们在悦来客栈落脚,午时正刻办的入住。属下可以作证,此人确实是今天午时才到江宁的,此前从未在江宁出现过。”
  明晓说完,转头看了顺子一眼,目光严厉得像是要在顺子脑门上钉两颗钉子:“顺子,我问你,你下午去哪里了?案发时你在何处?”
  顺子总算从两个衙役手里挣出来半条胳膊,一边揉着被扭痛的肩膀,一边哭丧着脸答道:“小的去给胡郎君买吃食了!胡郎君说他想吃热乎的羊肉汤,可店里跑堂说羊肉卖完了,小的就出门去隔壁街的铺子买。谁知道隔壁街的铺子今天没开张,小的又折到秦淮河边的小吃摊,结果走着走着就,就迷路了。绕了好几圈才找回来,结果门口堵了这么多人,小的怕惹麻烦,就想从后巷绕进来,结果就被官爷按住了——”
  “迷路?”
  张捕头的目光锐利地扫在顺子脸上,语气里满是老练捕头特有的不信任:“你说你迷路了,可有人证?”
  “有有有!”
  顺子连声答道:“秦淮河边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小的跟他打听过路!还有河边茶馆门口蹲着的那只大黄狗,小的经过的时候它冲小的叫了三声,这个算不算?”
  旁边押着顺子的衙役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
  张捕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顺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掂量这只小圆脸的可信度,然后朝身边一个捕快微微偏了偏头:“去秦淮河边的烤红薯摊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老汉见过他。再叫跑堂来认人。”
  跑堂的很快被带了过来,是个精瘦的少年,见了顺子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如捣蒜:“是他!今天午时正刻他们三个人一起来的,一位陈郎君、一位胡郎君,还有这位小兄弟。陈郎君开了两间房就走了,胡郎君住天字三号,这位小兄弟住人字五号。午时过半这位小兄弟下楼来,问小的附近哪里有卖羊肉汤的,小的跟他说隔壁街就有,他就出门了。那之后小的就没见过他,直到现在。”
  明晓站在一旁,暗暗记下了跑堂的说辞。
  时间线对上了,顺子确实是在案发时间段之前就离开了客栈,而且有跑堂作证。如果他一直待在秦淮河边的闹市区,那应该会有其他证人。
  “陈明之。”
  张捕头忽然转向她,语气沉静:“你说此人是今天午时才到江宁的。可有人证?”
  “有。”
  明晓回答得干脆利落:“府衙侧门的当值衙役可以作证,午时前后这两人来找属下,在侧门外站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当时门后还有几位府衙同僚也瞧见了。”
  她略作停顿,又道:“另外,属下方才在公房接到刑曹通知后,立刻赶来了现场。据属下所知,天字三号的胡青、人字五号的顺子,都是今天午时才下渡船、午时正刻入住悦来客栈的。而死者钱万通是昨天傍晚入住的。换句话说,此二人与死者之间,几乎没有任何时间交集,更谈不上结仇结怨。一个初来江宁才一个时辰的外地人,跑到客栈里杀一个素不相识的扬州布商,这没有道理。”
  张捕头听完,没有表态,只是用那双沉默的眼睛在顺子脸上又扫了一遍。顺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努力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虽然我迷路了但我真没杀人”的诚恳表情。
  就在这时候,天字一号的住客刘大有被带下楼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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