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始审案了
  “升堂。”
  惊堂木拍在公案上,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将正堂里所有的杂音都压了下去。两侧衙役的水火棍齐齐在地上一顿,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回响。正堂外的百姓们屏息凝神,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偌大的正堂里静得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包拯端坐在公案后方,目光缓缓扫过堂下,开口道:“带原告。”
  明晓站在胥吏队列的末端,心里微微一愣。按照审案流程,升堂之后第一个被带上来的应该是原告,也就是最先报案的人。可这桩案子的原告是谁?她正思索间,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衙役引了进来。
  是李念安。
  少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袖口依旧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笔挺。他的额头上还留着昨夜在供备处磕出的淤青,眼下的乌青也没褪尽,但背脊挺得笔直,走到堂下,撩开衣摆,跪得端端正正。
  “学生李念安,江宁府学外舍生,恳请包府尹为父伸冤。”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悲愤。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状纸,双手举过头顶。
  “此乃学生的状纸,请府尹过目。”
  包拯微微颔首,包兴上前接过状纸,双手呈到公案上。包拯展开状纸,目光扫过纸面上工整的小楷,那是杜醇的字迹,明晓一眼就认了出来。状纸写得很长,从李通叔与陈安石同船溺亡开始,到这些年李念安母子受尽欺凌,再到昨夜府学门口孙适和张安全被吊上树的经过,桩桩件件,字字泣血。包拯看完状纸,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状纸放在公案一侧,抬起头,目光落在堂下跪着的少年身上。
  “李念安,你状告何人?”
  “学生状告江宁府学教授孙适、供备处刁珪、张安全贪墨府学官银,伪造入库单,以次充好调包纸张,勾结扬州布商钱万通洗白伪币。”
  李念安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名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公堂上钉下一颗又一颗钉子:“以及,状告上述人等,与学生先父李通叔及先父挚友陈安石之死有关,恳请府尹彻查!”
  此言一出,堂下旁听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包拯抬手压下喧哗,目光转向胥吏队列末端,沉声道:“陈明之。”
  明晓心头一凛,连忙从队列中跨出一步,躬身行礼:“属下在。”
  “悦来客栈命案,你是第一个查到铜簪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府学伪账的人。将你查案的经过,以及目前所掌握的证据,当堂禀来。”
  明晓深吸一口气,将这段时间查到的所有线索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从悦来客栈后巷积雪中挖出的那支沾血铜簪,到首饰摊上李念安抵押的银丝南珠耳饰;从文宝斋库房里被掺了桐油的官印印泥,到供备处账册上被调包的宣州楮皮纸;从湖州龚家银楼定制的那批素面云头铜簪,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每一条线索都附上了对应的物证和证人,每一个推论都踩在前一条证据的基础上,环环相扣,严丝合缝。说到最后,她从袖中取出那份湖州府衙的协查回函,双手呈上:“湖州龚家银楼已证实,凶器铜簪系钱万通于去年十月定制,共计三十支,与死者伤口吻合。而李念安从首饰摊上买走的那支弯曲旧簪,经比对,与凶器系同一批次。”
  包拯接过回函,扫了一眼,放在公案上。他的目光在堂下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李念安跪得笔直,王虎被押在侧门外的廊下等候传唤,刁珪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孙适站在刁珪旁边,脸色已经白得像窗外的积雪。
  包拯收回目光,拿起惊堂木,在案面上轻轻一拍:“带王虎。”
  王虎被两个衙役押上堂时,走路一瘸一拐,背上还涂着昨夜烧伤的药膏,衣袍下摆被烧焦了半截,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的神情却并不慌张,跪在堂下时甚至还抬眼扫了一圈堂上的布置,像是在掂量今天这场审问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包拯并没有立刻问话。他只是将惊堂木搁在一旁,拿起公案上那叠卷宗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像是王虎这个人并不值得他急着开口。堂上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王虎跪了片刻,开始有些不自在,膝盖在青砖地面上挪了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包拯终于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虎,张安全是你什么人?”
  王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包拯第一个问题问的是张安全。他眼珠转了转,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答道:“是草民的姐夫。”
  “哦?你姐夫是什么人?”
  “织造副使。”
  王虎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不是——他不是织造副使,这个官职是他编的。”
  “他编的?”
  包拯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他在江宁冒充朝廷命官多年,你身为他的妻弟,不但不劝阻,反而四处替他宣扬,甚至借此欺行霸市。你可知依大宋律,冒充官员者杖一百流三千里,而从犯同罪?”
  王虎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辩解道:“府尹明鉴!草民只是借他的名头做生意,他冒充官员是他自己的事,跟草民无关!”
  “无关?”
  包拯从卷宗中抽出一张纸,让书吏当堂念出。那是一份从三山街绸缎铺子查抄出来的账册摘录,上面记录着王虎以“织造副使内弟”的名义,从江宁织罗务低价购入大量官用素缎,再以市价转卖给外地客商,差价全部落入私囊。
  书吏念完一串数字,王虎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这是正当生意,但那些数字铁证如山,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晓站在胥吏队列中,默默看着这场审问的节奏。
  包拯没有一上来就问钱万通,而是先挑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切口,张安全的假官职。这个切口足够小,小到王虎觉得就算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一旦认了张安全是假官职,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些年的生意全是借假官职之名在敛财。
  这是第一道防线,破了。紧接着,包拯又拿起另一份卷宗。那份卷宗是昨夜许恒呈上来的账册摘录,上面记录着府学刻书项目的拨银明细和供备处采购账册的比对结果。包拯将账册翻到其中一页,让书吏念出。
  那页纸上记录的是今年八月的一笔采购,宣州同庆坊楮皮纸三百刀,采购价每刀一贯二百文,总价三百六十贯。但实际的入库记录显示,入库的纸张根本不是宣州楮皮纸,而是福建汀州的劣质霉纸,市价每刀不过四百文。这一进一出,光是这一笔采购,就有一百八十贯的差价不知去向。
  “这笔采购,是你经手的?”
  包拯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王虎的膝盖上。王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想说自己没有经手,但账册上他的签名赫然在列;他想说自己只是替刁从事跑腿,但他是怎么知道府学即将采购纸张的?是谁提前通知他的?是谁把府库拨银的时间和金额泄露给他的?
  这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正支支吾吾地想要辩解,包拯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审案多年的老刑名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王虎,你方才说,张安全冒充官员是他自己的事,与你无关。那孟元呢?”
  王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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