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二百零六章 后山遇暗杀
  明晓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叹气。
  连过个节都不安生。她这“牛马”当得,比前世在体制里加班还累。那时候好歹还有个双休,有个法定假日。到了北宋,她连冬至都歇不踏实。街上的馄饨、圆子、年货摊子,她一样都没好好逛,就被顾时揪着领子塞了个盯梢的活。
  可叹归叹,她心里也清楚,顾时方才那番话不是随口说的。
  他专程扮成僧人混进栖霞寺,跟到山上来,若只是为了跟踪她,大可不必费这个功夫。他在意的分明是赵世膺。他知道赵世膺今天来了栖霞寺,知道赵世膺要见什么人,要做什么事,甚至可能知道赵世膺今天来这山上到底为了什么。
  他不自己出手,让她去盯,说明他自己不方便出面。
  赵世膺认识他。
  这两个人认识,是明晓之前就猜测的。上回在酒楼,赵世膺一上楼,顾时连斗篷都没披好就翻窗溜了。
  赵世膺是为了什么来的江宁?他招揽她,说要带她回京,替她寻正经出身。这话听着好听,可仔细想想,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好?她身上那点本事,在汴京根本不值一提。
  明晓想到这里,心里又沉了几分。她觉得自己像被夹在两块磨盘中间,她这个小卒子,被推来推去,哪边都得罪不起。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应付今天。
  她正想着,一抬头,崇岳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崇岳今日还是那副冷面孔,黑衣束得极紧,腰间佩刀,往廊下一站,像一截从雪里长出来的青石。他看见明晓从院子里回来,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在确认什么。
  明晓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只朝他点了点头,道:“崇岳兄,可是赵郎君寻我?”
  崇岳没答她这话,只淡淡道:“郎君在里头等。陈先生若透够了气,便进去吧。”
  明晓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回走。走到暖阁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低声问了一句:“崇岳兄,赵郎君今日来栖霞寺,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计划好的?”
  崇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有一种极淡的警惕。他沉默了一瞬,才道:“主君的事,不便多问。”
  明晓“嗯”了一声,没有再追。她知道崇岳这人话少,问多了反倒惹他起疑。她推门进了暖阁,里头的谈笑声便涌了过来。赵世膺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跟对面一位白发老先生说着什么。
  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多问,只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回座。
  明晓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她借着喝茶的动作,把暖阁里在座的人重新扫了一遍。先前她没留心,此刻再看,心里便多了几分计较。在座除了赵世膺带来的两个随从外,还有四位文士。
  一个是江宁府学的教谕,姓周,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一个是致仕的老通判,姓陆,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一直在跟赵世膺聊诗文;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姓林,一个姓陈,都是府学里有些名望的生员,据说是诗社中人。
  这几个人,究竟什么人?明晓看不出来。但她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坐的位置、喝茶的姿势。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她前世在体制里干过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听会。谁说了什么话,谁在谁说话时抬了头,谁在谁说话时低了头,她都能在脑子里记个大概。
  赵世膺似乎没有留意她在做什么。他还在跟陆通判聊诗,聊到兴头上,还提笔写了一首,众人传看,一片称赞。
  明晓没凑过去,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她心里想的是,顾时让她盯赵世膺,可盯人这活,她真不算擅长。她擅长的是看账本、翻旧档、从一堆数字里找出不对的地方。盯人,那得靠眼力、靠记性、靠不动声色。她方才在院子里已经被顾时揪了领子,现在又坐回暖阁里假装无事,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
  她正想着,赵世膺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众人道:“时辰不早了,我再去后山转一转。你们先坐,不必等。”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
  明晓也跟着站起来。赵世膺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明晓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赵世膺没说话,只带着崇岳往暖阁后面的小径走去。
  明晓落后几步,跟在后面。
  后山的小径比前院清冷得多,雪积得厚,只踩出一条窄窄的路。两旁的树都秃了,枝桠上挂着冰凌,在风里轻轻相撞,发出极细的脆响。
  赵世膺走在前面,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走到一处石亭边,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明晓。
  “你方才去哪儿了?”
  他问,语气像随口一说。
  明晓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道:“在院子里透了透气。暖阁里炭火烧得太旺,闷得慌。”
  赵世膺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只笑了笑,道:“那正好。后山凉快,陪你走走。”
  后山?
  明晓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重记了一笔。
  赵世膺带她去后山,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值得留心。她当然不指望赵世膺会带她这个外人去见什么要紧的人、递什么要紧的话。若真如此,他未免太蠢。可后山既然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她就得加倍留神。
  她跟着赵世膺沿小径往后山走。
  崇岳走在最后,步子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两旁树丛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空气里雪气混着松脂的冷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的水声。
  赵世膺走得不快,偶尔停下看看路边的枯枝,偶尔伸手拂掉肩头的落雪,像是在闲逛。可明晓看得出,他走的路线有讲究。他没有往大路走,也没有往景点走,专挑那些少有人行的支径,一步一步,像是在等什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豁然开阔。
  几棵老松围着一片空地,空地边缘搭着个极简陋的木棚,棚下堆着柴捆和草料,看着像是樵夫歇脚的地方。
  果然,一个人正蹲在棚下,把散落的柴禾往一起拢。
  那樵夫四十来岁,黑瘦,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头上裹着块旧布巾,脚穿麻鞋,满手厚茧。身旁搁着一把砍柴刀和一担柴。他听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站起身,朝赵世膺拱了拱手,嘴里说了句什么。
  明晓站定,远远地打量那樵夫。她离得不算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赵世膺走过去,跟樵夫低声交谈。崇岳站在几步外,背对着她,把她和赵世膺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明晓心里一动。她本想往前挪两步,听得更清楚些,可脚步刚抬起,忽然听见身侧树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不是雪从枝上落下的声音,也不是鸟雀踩断枯枝的声音。那声音太脆了,像金属磕在石头上。
  明晓后背一紧,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树丛里,一道黑影从雪地里弹起来,极快,几乎看不清身形,只看见一道寒光直刺向赵世膺的后背。
  崇岳几乎是同一瞬间动了。他腰间那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鞘,一记横扫,刀锋撞上那道寒光,发出刺耳的“铮”的一声,火星在雪地里一闪而灭。
  赵世膺没有回头,只侧了侧身,避开了第一击。那樵夫也反应极快,一把抄起地上的砍柴刀,退到木棚下。可那刺客不是一个人。第二道黑影从另一侧树后闪出,直扑赵世膺正面。崇岳被第一人缠住,刀来刀往,两人在雪地里腾挪,快得看不清招式,只看见刀光在雪光里翻飞,发出连续的金属碰撞声。
  明晓站在空地边缘,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僵在原地。
  她想骂人。真的想骂。
  她今天出门,原本只打算赏赏雪、吃顿素斋,最多再逛逛集市,买点年货。她甚至穿了一件还算好看的袍子,想着过节要体面些。
  可现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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