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全文免费阅读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只能先休息
  明晓又去翻别的书捆。她拆开一捆,是《庆历三年贡举录》。又拆开一捆,是《庆历四年登科录》。
  她一捆一捆地拆,把庆历二年到嘉佑元年的榜,一本一本摞在矮桌上。
  然后她又翻出几卷杂册,什么《庆历新政诸公奏议》《太学诸生上书录》《国子监旧档》。
  她把那些册子摊开,一本一本翻。
  翻到《庆历新政诸公奏议》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本册子里,夹着一张折页。折页上列着一份名单。她扫了一眼,心口猛地一跳。
  名单上列着庆历新政期间上书言事、参与改革的诸公。
  范仲淹、富
  这些名字,她在后世史书里都见过。可名单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
  她凑近了看。那行字写着:“明镐,密州安丘人。庆历七年,贝州王则之乱,明镐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贝州,平乱。庆历八年,明镐卒于贝州,赠礼部尚书。”
  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明家人。
  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擂鼓。她把手按在纸页上,指尖压着“明镐”那两个字,压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胸口往上顶的异样和愤激慢慢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能乱。
  她得把这摊子书翻完,得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
  她松开手,把《庆历新政诸公奏议》从头仔细翻起。
  这本册子是从庆历三年九月开始收录的。
  第一篇就是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
  明晓读了几行,认出这是庆历新政的纲领。
  范仲淹列了十件事: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
  这十事就是范仲淹变法的基础。
  她认真往下看,看到“精贡举”那一段,范仲淹写道:“今乃不考其履行,专以词赋取士,非科举之本意也。”
  他建议“先策论而后诗赋”,又建议“取士之方,必求其实”。
  她想起刚才在《庆历二年贡举录》里看到的李淑奏议,建议“先策、次论、次赋、次帖经墨义”,正好跟范仲淹的“精贡举”对上了。李淑的奏议在庆历二年正月,范仲淹的《十事》在庆历三年九月。李淑先提,范仲淹后推。
  如此看来,庆历二年的科举改制,正是庆历新政的前奏。
  她继续翻。
  第二篇是富弼的《论河北流民》。第三篇是韩琦的《论备边》。第四篇
  她一篇一篇看下去,看到第七篇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篇是《论举人明镐状》。
  她盯着那个标题,心口又是一紧。她翻到正文。那篇状子不长,是庆历三年十月上奏的。
  状子里写道:“臣等闻密州安丘人明镐,少有大志,通晓兵事。庆历二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贝州,平王则之乱,颇有功。臣等请召明镐入朝,委以边事。”
  状子末尾的署名是:范仲淹、富弼、韩琦。三个人联名上奏,请召明镐入朝。
  明晓看着那三个名字,心里转了一下。
  范仲淹、富弼、韩琦联名举荐明镐。庆历三年十月,正是庆历新政推行最猛的时候。
  范仲淹他们要干什么?
  是要修武备吗?
  如果是修武备就需要懂兵事的人。
  她有些不太明白。
  她又翻了几页,找到一篇《答明镐书》,是范仲淹写给明镐的回信。
  信里范仲淹说:“足下深于兵,某所不及。朝廷方有事于西,愿足下勉之。”
  明晓把时间线串联起来。
  庆历三年,范仲淹举荐明镐。庆历四年,明镐入朝。庆历五年,范仲淹罢相,新政失败。庆历七年,贝州王则之乱,明镐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贝州,平乱。
  如果明镐也牵扯进了庆历新政,范仲淹举荐过他,富弼韩琦跟他联名上过奏。新政败了之后,范仲淹贬了,富弼贬了,韩琦贬了。
  表面上看,明镐跟范仲淹、富弼他们并不是一路。他是大中祥符五年蔡齐榜的进士,跟范仲淹是同榜同年。有同年之谊,可不算深交。他早年最主要的伯乐是薛奎。薛奎是仁宗朝的老臣,做过参知政事,为人刚正,多次举荐明镐,评价他“沈鸷有谋,能断大事”。明镐应更接近薛奎那一系。薛奎跟范仲淹的关系不差,可也不是新政的核心。
  明镐长期在陕西任职,西北用兵的时候,跟范仲淹同朝共事过。可明镐的高光事迹,是庆历七年跟文彦博一起平定贝州王则之乱。
  明晓想起这个名字,心口又是一紧。
  明镐跟文彦博一起平过乱,算是跟文彦博走得近。文彦博又是保守派的领袖。
  可明晨跟她说过,他们的生父明澈,是范仲淹的门生。
  明澈是明镐的嫡亲侄子。
  在血缘上,明澈跟明镐一脉相连,在政治上,明澈应该属于范仲淹一系,是庆历新政的改革派。
  所以是一个家族,两个方向?
  她又在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的“修武备”那一条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有些发虚。
  她干脆停下,把册子搁下,靠在椅背上。
  她闭了闭眼,明镐、文彦博、范仲淹、富弼、韩琦、薛奎、明澈……这些人在庆历三年到庆历八年之间,互相牵扯,互相交织。
  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分析也许有偏差。可偏差在哪里,她一时说不清楚。
  她想继续,可手有些发冷。指尖先是凉,后来凉到了骨节里。
  她睁开眼把册子又翻开一页,可那一页上的字开始晃。她揉了揉眼睛,还是晃。
  抬头往窗外看去,窗外透进来的光昏暗,已经是傍晚了。
  她想起自己从早上翻到此刻,滴水未进,连赵婆子中午送来的粥和药都搁在矮几上没动。
  她伸手去摸那只药碗,已经凉了,她端起碗,把药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她直皱眉。她又把粥喝了,粥也凉了,可总算填了肚子。她把碗搁下,重新翻开册子。
  可她刚翻了两页,眼前就开始发黑。她扶着矮桌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了。
  她只能扶着桌沿站稳,慢慢走到榻边,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还不停转动着一切信息,就这么转着转着,像水里的墨迹一样散开了。
  她慢慢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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