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十一章 有空来思考
  怀揣着那十两沉甸甸、冰凉却又让人无比心安的银子,明晓感觉自己走路的姿态都和前几天不一样了。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旧模糊性别的衣服,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惶然,多了几分沉静的盘算。
  她知道孙兖的小厮可能还在暗处跟着,这是基于她对孙兖那种多疑又自负性格的判断,也是穿越前看多了权谋剧和公考面试“人际关系题”养成的本能。她故意在街上多绕了两圈,买了几个热乎乎的炊饼,终于不用啃冷硬的了!
  又在一个旧货摊前驻足,翻了翻几本破烂的蒙学书,最后才慢悠悠地晃回她那间破败的“家”。
  关上门,插上那根并不牢靠的门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跟踪者或许还在外头某个角落盯着,但至少,这个狭小破败的空间,暂时是属于她自己的,能让她稍微卸下一点伪装,进行真正的思考。
  她把银子藏进墙缝一个老鼠都不一定乐意光顾的隐秘凹洞,只留了些散碎铜钱在身上。然后,就着破窗透进来的天光,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开始就着热炊饼,进行一场迟来的、系统的“穿越形势分析与个人战略规划”。
  之前的她,被债务和生存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凭着本能和一点现代知识碎片左冲右突。现在,有了十两银子打底,这相当于北宋一个普通家庭大半年的生活费,购买力约合现代近万元,她终于可以暂时摆脱“下一刻就要饿死”的恐惧,把目光从汴河边的残羹冷炙和街角代写摊上移开,投向更广阔、更深刻的层面。
  她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她所处的汴京,乃至整个北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而她,明晓,一个除了“公考”相关技能外近乎“废柴”的现代灵魂,在这个时空的夹缝中,真正能赖以生存、甚至实现野心的支点,到底在哪里?
  她结合自己知道的历史知识,努力拼凑。现在是北宋仁宗朝,嘉佑元年。仁宗皇帝赵祯,在位已久,以宽仁着称,但也被后世诟病为“仁弱”,朝廷积弊已深。她清晰地记得,就在几年前,范仲淹、富弼等人推行“庆历新政”,试图整顿吏治、强兵富国,结果却因触犯既得利益集团而迅速失败,范仲淹被贬谪,“新政”昙花一现。
  “庆历新政……”
  她啃着炊饼,若有所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王朝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问题。
  三冗:冗官、冗兵、冗费;积贫积弱,并且尝试改革,但改革阻力巨大,宣告失败。朝廷上下,保守派势力依然根深蒂固,但要求变革的呼声,尤其是年轻士大夫和民间有识者并未停歇,只是转为更隐蔽的酝酿,或者寄托于未来的“明君贤相”。
  明年,欧阳修权知贡举,大力打击“太学体”,提倡平实文风,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学上的“改革”信号,背后或许也关联着某种务实政治倾向的抬头。
  朝堂上,未来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现在大多还在成长或蛰伏。包拯应该还在做御史,韩琦、富弼是重臣,王安石……对了,王安石!他现在应该还在地方任职,他那套更为激进、影响深远的“变法”思想,恐怕正在鄞县或其他任所悄悄试验、完善,距离震动天下还有几年。这是一个变革的前夜,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焦灼与期待。
  身处汴京,就是身处这个时代全球最繁华的都市。这几天的挣扎求生,让她对这份繁华有了切肤又隔膜的感受。城市规模巨大,人口百万,商业极度发达,夜市通宵达旦,勾栏瓦舍百戏杂陈,丝绸、瓷器、茶叶、香料贸易连通四海。孙家这样的富商巨贾层出不穷。
  但是,这繁华是真的“盛事”吗?
  明晓用现代经济学的眼光冷眼旁观。
  朝廷财政收入看似不少,但军费养着庞大的禁军和应对西夏、辽国的压力。官俸庞大的官僚体系开支巨大,加上每年给辽夏的“岁币”,国库其实并不宽裕,民间赋税负担不轻。土地兼并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城市繁华的背后,是像她这样栖身破屋、挣扎求存的底层民众,是那些苦读却无钱买好纸笔的寒士。经济的活力与社会的板结、贫富的鸿沟并存。
  最让明晓感到“压力山大”又“与有荣焉”的方面是她所处的,几乎是华夏文明在文化、科技上一个灿烂的高峰期。
  文学艺术上,有欧阳修、梅尧臣等正在推动诗文革新。苏轼、苏辙、曾巩、王安石、司马光……这些即将或正在登上历史舞台的巨擘,他们的文章、诗词、书法、绘画,将定义这个时代的审美和精神高度。唐宋八大家,宋朝占了六位,其中好几位就是她这个时代活跃或即将崭露头角。艺术上,山水画、花鸟画成就非凡,瓷器汝、官、哥、钧、定五大名窑烧制技术登峰造极。
  科学技术上,沈括的《梦溪笔谈》虽然还没写,但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同样惊人。指南针已用于航海,活字印刷术已经发明,火药开始用于军事,天文、数学、医学都有长足发展。工匠精神备受推崇,各种手工业技艺精湛。
  那么问题来了。
  她,能在这里面“创新”什么?写诗?她背得出一些名篇,但自己写?恐怕连个像样的童生都不如。画画书法?更是提都别提。烧瓷器?她连陶土和瓷土都分不清。搞发明?火药配方她只记得“一硫二硝三木炭”这个顺口溜,具体比例、提纯、安全操作一无所知。
  玻璃?好像记得沙子烧制,但细节全无,更别说炼钢、造船、改良农具了。
  她悲哀地发现,在这个文化科技已然高度发达的时代,她那些来自现代的、零散的、半吊子的“知识”,在很多领域不仅未必先进,甚至可能因为缺乏关键技术和配套工业基础而毫无用处,或者极易被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和博学之士看出破绽,引火烧身。
  分析了一圈,她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科举”。在这个时代,科举不仅仅是选官制度,它几乎是所有社会矛盾、个人野心、家族荣辱、文化风向、政治博弈的聚焦点和出口。
  对于国家,它是选拔治理人才虽然也产生冗官、笼络天下士人、维持社会相对流动的核心机制。
  对于个人和家庭,它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唯一正途,是改换门庭、实现抱负的终极梦想。
  对于文化,它直接塑造了文风、学术导向,考什么,大家就学什么。
  对于政治,进士出身是进入高级官僚体系的敲门砖,同年、同门构成重要的政治人际关系网络。
  而她现在所处的嘉佑元年,正站在一个特殊节点上。
  欧阳修即将主导一次重要的科举文风改革,而明年,就是产出无数名臣巨匠、被誉为“千年科举龙虎榜”的嘉佑二年!
  历史的大幕即将拉开,无数英才俊杰正磨砺以须,准备在这个舞台上绽放光华。
  而她,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阴差阳错地站在了幕布边缘。
  她不懂写诗填词巅峰造极,不懂瓷器烧制巧夺天工,不懂发明创造改变世界。
  但是,她懂考试。
  她不懂北宋士大夫深邃的思想体系,但她懂如何拆解、分析、应对以他们思想体系为基础的标准化测试!
  她不懂这个时代复杂的政治经济运作,但她懂如何包装、呈现、论证,让这些知识在考卷上看起来合理、出彩、切中要害!
  科举,对于千万士子是千军万马过的独木桥。
  但对于她——一个精通现代考试学、心理学、策略分析,且拥有一定历史先知视角的“局外分析师”来说,这座独木桥的结构、材质、承重点、过关技巧,恰恰是她最擅长解构的东西。
  她无法自己上去走,但她可以成为最顶级的“教练”、“策略师”,甚至是“幕后操盘手”。
  孙兖的出现,验证了这个市场的存在和高价值。
  他代表的是一类有强烈需求,改变处境、获得认可、有支付能力、且未必追求真正学术深度、更追求“应试成果”的客户。而这只是高端市场。那些寒士们,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