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十九章 盛世群英汇
  一连几日,明晓都在“市井调研”。
  她最初那点“添置家当、打听风声”的简单念头,逐渐被一种越来越强烈的、近乎眩晕的认知所取代。
  她像一只误入星河深处的蜉蝣,起初只被几颗最亮的星辰吸引,如今才骇然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何等璀璨、何等密集的星海之中!
  因为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闲谈轶事听闻,更是因为当她刻意留心,将那些散落在码头、茶棚、邸店、乃至旧书摊老板炫耀般的闲聊中的名字与片段拼凑起来时,一幅嘉佑元年秋冬之际、汴京城内文化-政治精英的“实时星图”,逐渐在她脑中清晰浮现,其辉煌与厚重,远超她最初的想象。
  她在一个专为赴考举子提供廉价食宿的邸店茶棚里,听几个南方口音的士子激动地议论:“……诸位可知?蜀地苏明允先生携二子已抵京多时!其文章纵横捭阖,有战国策士之风,此前名声不显于中原,然近日听说,欧阳永叔公读其文后,拍案叫绝,竟亲自撰写了《荐布衣苏洵状》,上达天听,力荐其才!如今苏老泉先生之名,一夜之间传遍汴京文坛,真可谓‘文名因而大盛’!”
  明晓听得心头震动。
  苏洵!
  那位后世与儿子们同列“唐宋八大家”、以雄辩政论着称的苏洵!
  原来他的崛起,就发生在此刻,就在欧阳修的慧眼识珠与鼎力推荐之下。那苏轼、苏辙兄弟的光芒,原来其父辈的星辰,也已在此刻冉冉升起。
  而在另一处较为清雅的茶馆,几位年纪稍长的文人则在感慨诗坛风气的变迁。
  “……梅圣俞先生近日于国子监讲《毛诗》,某曾有幸聆听,其论诗‘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真乃金玉良言。如今欧公主盟文坛,梅公革新诗风,并称‘欧梅’,力矫西昆浮艳旧习,我辈方知诗文之道,当以平淡深远为贵,以关切现实为要。”
  梅尧臣,这位被后世尊为宋诗“开山祖师”之一的大家,并非遥不可及的古人,他正以国子监直讲的身份,在京中传道授业,与欧阳修并肩推动着一场深刻的文学革新。
  更让明晓感到一种历史参与感的是,她意识到,那些即将在明年“嘉佑二年龙虎榜”上喷薄而出、照耀千古的名字,此刻大多已悄然汇聚于汴京,如同潜龙在渊,等待着那一声春雷。
  她曾在南薰门附近的书肆外,瞥见一个面容沉静、衣着朴素的青年士子,正在认真翻阅一叠文稿,书肆老板对他颇为客气,称其为“南丰先生”。
  旁人有低语:“那位便是曾巩曾子固,文章雍容平正,欧阳公亦甚为器重……”
  曾巩!
  未来“唐宋八大家”之一,古文运动的稳健大家,此刻正默默备考。
  她还无意中听到两个官员模样的人在茶楼角落低声交谈,提及“近日有一闽人吕惠卿,年未弱冠,持文拜谒王介甫王安石,言论新法之事,介甫惊为天人,甚相契合……”
  吕惠卿!
  这个名字让明晓后背一凛。
  这位未来王安石变法中最为激进、也最具争议的干将,被称为“护法善神”也背负骂名的复杂人物,竟也已抵达汴京,并且早早与王安石接上了线!
  变法的核心团队,此刻已在悄然酝酿。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她耳目的延伸,更多在正史上或许着墨不多、但在当世或未来某个领域举足轻重的名字,也开始如同水底礁石般浮现。
  她听说有位叫张载的关中学者,虽未到汴京,但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四句,已在一些有志士子中小范围流传,其关学思想开始悄然播种。
  有从江西来的举子提到,他们家乡有位叫刘敞的学问大家,博闻强识,尤精于先秦典籍与金石考据,虽不以科举显达闻名于后世,但在当时学界声名极隆,欧阳修亦常与之切磋学问。
  明晓模糊记得,这似乎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型官员。
  还有人在议论开封府的一些能吏,比如一位叫李参的官员,以擅长理财、干练务实着称,虽然后世名声不显,但在当下却是处理漕运、财赋事务的得力干才。
  明晓心想,这大概就是那种在历史洪流中默默支撑帝国运转的“技术官僚”。
  甚至,她偶然听到了章惇的名字,虽然只是顺带一提,说是有个叫章惇的年轻举子,性格豪纵,文章也犀利,但更引人议论的是其族侄章衡云云。
  明晓知道,这位未来权倾朝野、性格强悍、在变法与党争中掀起滔天巨浪的“章相公”,此刻也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考生。而章衡更是千年龙虎榜第一!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苏轼、苏辙、曾巩、吕惠卿、张载、刘敞、李参、章惇、章衡……还有她亲眼见过的欧阳修、王安石、梅尧臣,以及虽未提及但
  这哪里只是一座都城?
  这分明是一个时代的 “天才孵化场” 和 “政治风暴眼” !
  文学、思想、政治、经济……各个领域未来数十年的领航者与中坚力量,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密集汇聚于此。
  他们或闭门苦读,或奔走干谒,或切磋学问,或议论时政。汴京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巨大能量。
  明年那场科举,不仅仅是一场考试,更像是一次历史精心的“点将”,一次时代能量的总爆发!
  站在熙攘的汴京街头,明晓望着如织的人流、巍峨的宫阙、林立的店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 文星璀璨,贤俊如云 ”。
  她心中那团因为生存挣扎而一度黯淡的火,此刻竟不可抑制地熊熊燃烧起来,滚烫炙热。
  穿越千年,她竟然真的站在了这个华夏文明史上群星最为闪耀之一的时空坐标点上!
  这不是在博物馆看冷冰冰的展品,也不是在史书中读平面的记载,而是活生生地呼吸着与他们同一时代的空气,感知着那股正在汇聚、即将喷薄而出的历史洪流。
  激动之余,一种更加清晰的使命感与急切感,也攥紧了她的心。
  孙兖的麻烦,嫡母的监视,债务的压力……这些个人的困局,在这煌煌大世的背景下,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她不是要来当一个单纯的旁观者或求生者。
  “把申论写在大地上……”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来自后世的口号,目光扫过汴京的街巷、河渠、人群。
  这个时代的大地,就是眼前这活生生的、充满活力与问题的汴京,就是欧阳修、王安石、苏轼这些人正在思考和试图改变的天下。
  她的那点现代知识,她的“应试方法论”,在真正的天才创造面前固然渺小,但在帮助孙兖这样的人“理解”问题、“表达”见解上,或许真能起到独特的“转译”作用。
  哪怕只是让孙兖那套充满道家式精明的“实务算计”,能以更规范、更有说服力的方式呈现在策论中,间接地参与到这个时代关于“如何治理”的大讨论中呢?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弱的影响?
  这念头让她心跳加速。
  原本只为还债和自保的“教学”,忽然间似乎有了一点超越自身的、微弱却真实的意义。
  当然,前提是,她得先帮孙兖渡过眼前的监视危机,重新建立起联系,并且……让自己在这波诡云谲的汴京,更好地隐藏和生存下去。
  她转身,走向那间破败却暂时属于她的小屋,脚步比往日更加坚定。
  眼底的光芒,映着汴京的万家灯火,清澈而炽热。这片群星闪耀的天空之下,她这只小小的穿越萤火,也要找到自己的方式,发出一点微弱却独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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