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六十六章 借口去备考
  数日后,当那枚刻有编号的木质“备考号牌”通过周府小厮之手,辗转落入孙兖掌心时,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滚烫的力量,直灼心口。
  成功了。
  他的名字,孙兖,终于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嘉佑元年开封府解试那浩荡的考生名册之中。
  喜悦如潮水般涌来,旋即被更深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明晓说得对,这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厮杀尚未开始。而眼前最迫切的威胁,并非遥远的考场,而是近在咫尺的孙李氏那双多疑的眼睛。
  “必须离开汴京。”
  孙兖在别院中踱步,语气斩钉截铁:“嫡母既已起疑,我在府中稍有异动,譬如减少外出‘应酬’,或频繁闭门,必会引来更严密的监视。唯有彻底离开她的视线,才能安心备考。”
  明晓沉吟:“以何名义?且不能去太远,还需我能兼顾。”
  “谈生意。”
  孙兖早已想好:“去郑州。孙家在郑州有几处田庄和铺面,往年我也曾代父亲巡视。此次便以‘查看庄户秋收、料理积年旧账’为由前往。路程不远不近,一来一回加上盘桓,耗时月余正当其时。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顾二前几日还抱怨在家被管得紧,想出去散心。我正好拉他同去,有他这个‘玩伴’作证,嫡母更会相信我只是借巡查之名,行游玩之实。”
  “顾时同去,岂不干扰你读书?”
  明晓蹙眉。
  “无妨,我自有办法。”
  孙兖成竹在胸:“顺子会跟着,路上我会‘水土不服’,或‘偶感风寒’,到了庄子上便需‘静养’,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顾二那性子,到了地方自有庄头佃户奉承,带他跑马饮酒、领略乡野‘趣味’,保管他没空来扰我清净。必要时,让顺子在饮食里稍稍做点手脚,让他‘腹泻’几日便是。”
  明晓听了,既觉此法可行,又不禁暗叹孙兖行事之缜密与……不拘小节。
  这确是他从复杂家宅和商场中历练出的生存智慧。
  “那你读书所需典籍、纸墨,还有我……”
  明晓想到自己。
  “这正是关键。”
  孙兖看着她:“我需你同去。但你的身份……”
  明晓见他看过来,立马就懂了,她摇头:“孙李氏眼线若知我随行,难免再生枝节。况且,我在汴京还有事。”
  “你是指那小食摊?”
  “不止。”
  明晓目光深远:“小食摊是我观察市井、收集信息的窗口,不能断。更重要的是,汴京正值多事之秋。即将到来的秋税征收、冬储安排、各地士子备考动态、朝廷可能的新政风声……这些信息,对于你最后的策论冲刺至关重要。我必须留在汴京,替你耳目。”
  孙兖默然,知道明晓所言有理。他的策论需要最鲜活的时政血肉,而明晓那条不起眼的小食摊,恰是接入汴京脉搏的最佳端口。
  “可是,没有你从旁指点,我……”
  孙兖难得流露出一丝不确定。数月来,他早已习惯了明晓的督导与点拨。
  “我已为你制定好了详细的日程与书目。”
  明晓从书匣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纸页:“每日何时读经,何时习史,何时练习策论破题、承题、起讲,何时模拟写作,都已规划清楚。重点研读的书目,我也做了标记和提要。你自律甚严,照此执行,基础当无大碍。我会定期通过顺子与你通信,解答疑难,并传递汴京的最新见闻。你则需将习作、心得交顺子带回,我批阅后再送回。”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如何与你保持密切联系……你不必住在郑州城或孙家正式的别院。选一处僻静、可靠、且方便与汴京通信的田庄。我会与那庄头约定,每隔三两日,他便遣可靠之人来汴京我的小食摊‘取货’或‘送山货’,实则为传递书信物品。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孙兖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孙家在郑州城西有一处‘沁芳庄’,位置稍偏,但庄头老何是母亲旧仆之后,为人本分可靠,其子也在庄上做事,腿脚勤快。就以‘喜静养病’为由住到沁芳庄去。老何父子,可托以心腹。”
  计议已定,孙兖立刻着手安排。
  他先向孙应禀明,要去郑州巡视产业、清理旧账,顺带散心。孙应见庶子“务正业”,且拉上了顾家子弟同往,显得更像是年轻人结伴游历,便未多问,只嘱咐几句注意安全、莫要生事。
  孙李氏那边,孙兖特意在请安时“兴致勃勃”地提起与顾时同游郑州的“计划”,言语间满是对“乡野趣味”、“新酒美食”的期待。
  孙李氏听他依旧一副贪玩模样,且是与顾家那个有名的纨绔同行,心中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只冷着脸告诫莫要耽误正事查账,挥挥手便准了。
  顾时那边更是好说,一听能脱离家里管教出去“逍遥”,当即拍着胸脯答应,甚至主动包揽了安排车马、沿途打点等杂事。
  数日后,两辆青布马车驶出孙府侧门,载着“主仆”数人,摇摇晃晃出了汴京东门,往郑州方向而去。
  孙兖“恰好”在出发前一日“偶感风寒”,车上便多了几分“病气”,一路恹恹,到了郑州,更是直接以“需避风静养”为由,婉拒了顾时住进城里别院的提议,径直去了城西的沁芳庄。
  顾时本就不是来读书的,见孙兖“病弱”,庄子上虽清净却也无甚玩乐,只在沁芳庄住了一晚,第二日便被郑州城里闻讯而来的其他商贾子弟接去,开始了他的“散心”之旅,果真如孙兖所料,很少再来打扰。
  沁芳庄果然僻静,几进院落掩映在秋日疏林之后,院墙高大。
  庄头老何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汉,话不多,但眼神清正。
  孙兖屏退旁人,只留老何与其子何柱,稍露口风,言明需在此静心读书备考,望其保守秘密,妥善照料,并负责与汴京一位“明小娘子”保持隐秘联络。
  老何早年受过孙兖生母些许恩惠,一直记在心里,见孙兖如此郑重托付,当即拉着儿子跪下磕头,指天发誓绝不泄露半字。
  自此,孙兖便在沁芳庄最深处一个独立小院安顿下来。院门一关,便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他严格按照明晓制定的日程表作息。
  寅时末起床,晨读经义;辰时用早饭,随后习史;午后练习策论,或模拟破题写作;傍晚饭后,
  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送饭洒扫的何柱媳妇,几乎不与任何人接触。
  老何父子则忠实地执行着传递任务,每隔两日,何柱便驾着驴车,装着些庄上的新收果蔬或山野干货,天不亮出发,傍晚时分抵达汴京明晓那位于平民区的小食摊,看似买卖,实则在堆积的货物中完成书信物品的交接。
  汴京这边,明晓的生活同样紧张而充实。
  白日,她依旧是那个灰扑扑、手脚麻利的“明小娘子”,守着摊位,售卖些物美价廉的改良点心、新奇小食,与左邻右舍、贩夫走卒打着交道。
  她的耳朵却时刻竖着,从顾客的闲谈抱怨、行商的只言片语、甚至胥吏偶尔流露的口气中,捕捉着这个时代的真实脉搏。
  今年粮收成如何?漕运是否顺畅?米面价格是否真如预料般上涨?朝廷对即将到来的郊祀有何新令?太学里关于“太学体”与古文的争论又有什么新动向?欧阳修推荐苏洵后,朝野反应如何?那些备考的士子们,最关心哪些时政话题?
  夜里,她则在自己的破屋中,就着油灯,将白日收集的信息分门别类,整理成条理清晰的笔记。
  同时,仔细阅读孙兖通过何柱带来的习作和问题,用另一种笔迹写下详尽批注,指出不足,提供思路,有时还会附上自己针对某个时政热点拟定的策论题目,让孙兖尝试破题。
  她批阅得极为认真,不仅看观点、文采,更看逻辑、证据和与现实的结合度,往往一篇文章的批注比原文还长。
  通过这种隐秘而高效的“远程教学”,孙兖虽身处偏远的田庄,却并未与汴京的思潮脱节。
  相反,在极致的清净与专注中,他的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