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高强度的、有针对性的模拟练习！”
明晓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每日上午，你按模块复习我整理的专题资料。下午，我会出模拟题，你限时完成破题、承题、起讲和核心部分的写作。之后，我们共同批改、复盘。”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仅如此。你的习作，光是咱们自己看还不够。我要再找一双‘法眼’来帮你看。”
“法眼？”
孙兖挑眉。
“苏洵，苏明允先生。”
明晓道，“他的文章，欧阳修赞其‘可比贾谊、刘向’，正是因其立意高远、议论锋锐、逻辑严密，且深谙文章之道。更重要的是，他欣赏‘有为而作’，关注实务。你的策论若能得到他的批点，哪怕只是一二句，其价值远超我辈闭门造车。”
孙兖吓了一跳：“这……如何使得？苏先生如今声名鹊起，拜访者如云，岂会再有闲暇为我批改文章？且我等这般私下备考，岂能让他知晓？”
“不必让他知晓全部。”
明晓早已想好：“我们不提备考，只以‘请教文章’为名。我会挑选你写得最好、最贴合‘因事而发、求其有用’精神的几篇策论，略去姓名籍贯，重新誊抄整洁。然后，借由继续赠送蜀地风味点心或新奇小食的机会，以你的名义，附上文章，言明是‘近日读书有感，试作策论，自知浅陋，然素慕先生文章经世，冒昧恳请先生得暇一阅，指点迷津’。姿态要极其谦恭，纯粹以文会友，求教后学。”
她分析道：“苏洵正处声名上升期，对于展现自己‘提携后进’的雅量，不会拒绝。况且，你的文章若真有几分‘实务’眼光，或许能投其所好。即便他只是粗略一看，提点几句结构或论点上的不足，对我们也是无价之宝。这叫‘借力打磨’。”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
孙兖开始前所未有的高强度、高密度训练。上午是信息轰炸式的模块学习，下午是绞尽脑汁的限时写作，之后则是抽丝剥茧般的精讲精批。
明晓将他过往习作中的问题归类，反复锤炼他的破题精准度、逻辑推进力和语言表现力。
同时，她也源源不断地将汴京最新的动向融入模拟题中。
比如某御史弹劾三司官员贪墨漕粮，朝廷下令严查；西北边境传来小规模冲突的消息；关于明年是否扩大“青苗法”
孙兖如同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他感到自己的思维被强行拉伸、重塑，以往模糊的想法变得清晰，散乱的论据被组织成有力的阵列。
尤其当明晓将现代的系统思维、问题分析框架悄然融入教学后，他看待那些熟悉的民生疾苦、制度弊端，突然有了全新的、更具纵深的视角。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吸收、练习、修正，感觉思维被前所未有的方式拉伸和重塑。
把明晓带来的“专题模块”与“写作心法”逐渐内化，他笔下文章的力道与格局，已然焕然一新。
临行前，明晓仔细挑选了孙兖新近完成、最能体现其“务实”与“思辨”结合的三篇策论——论吏治考课之弊、漕运改良之策、农商相济之道，小心地用素纸重新誊抄，隐去姓名籍贯，只留下干净文稿。
她又将带来的书册资料留下大半，只带走核心笔记和这些文章。
将沉甸甸的竹篮交还给老何媳妇时，明晓特意避开旁人，单独叫来了庄头老何与其子何柱，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何伯，柱哥。”
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这对老实巴交的父子：“三郎君在此读书之事，关乎他前程性命，亦是已故姨娘最后的指望。如今到了最要紧的关头，万不能有丝毫闪失。”
老何搓着粗糙的手，连连点头：“小娘子放心，老汉晓得轻重。这庄子僻静，平日除了送菜的老王头，再无外人来。郎君院门日日紧闭，饭菜都是屋里人送去，绝无外人打扰。”
“光是防着外人不够。”
明晓摇头，声音更沉：“最要防的，是汴京孙府里的眼睛，尤其是……主母李氏那边的人。”
何柱年轻些，闻言有些茫然：“夫人……夫人的手，能伸到咱这庄子上来？”
“未必不能。”
明晓冷声道：“若她起了疑心，派人来郑州‘探望’三郎君病情，或是‘顺便’查看庄务，你们当如何应对？”
老何脸色一变，显然没想这么深。
明晓早有预案，细细交代：“第一，三郎君‘病体未愈，需绝对静养，忌讳探视’这话，你们父子须得记死，谁来问都这么说。尤其是若真有孙府来人，哪怕是个管事嬷嬷，也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小院，就说郎中叮嘱，见了生人恐病情反复。态度要恭敬，理由要咬死。”
“第二，若来人执意要见，或问起三郎君平日做什么，你们便说，郎君多数时间在昏睡，偶尔精神好些，便看看闲散的游记杂书，或是让柱哥去城里买些新奇玩意儿解闷，绝口不提‘读书’二字。柱哥。”
她看向何柱：“你要记得，三郎君让你去城里，多是买吃食、玩意儿，或者……去书铺也是买些志怪传奇，明白吗？”
何柱用力点头：“明白，就是装成……装成还是爱玩的少爷。”
“第三，日常采买出入，尤其是我与你们联络之事，务必隐秘。柱哥每次来汴京，借口要变，有时是送山货，有时是买庄上需要的农具种子，有时是替郎君寻医问药。取送东西，务必在无人处。若万一，我是说万一，被人察觉追问与我的联系……”
明晓顿了顿：“就说我是郎中介绍的，擅长做药膳调理的厨娘，你们是替病弱的郎君定期取调理饮食的。我那小食摊，确也卖些药膳点心，能圆过去。”
老何父子听得连连称是，背上都沁出了汗，这才意识到此事竟有如此多的关窍。
“总之……”
明晓最后郑重道：“守口如瓶，随机应变。三郎君若能过了这一关，他日必有厚报。若因疏忽出了纰漏……”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凝重让老何父子心头一凛。
“小娘子放心！老汉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任何人坏了郎君的大事！”
老何拉着儿子，又要下跪，被明晓拦住。
交代妥当，明晓不再停留，乘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沁芳庄，返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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