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零九章 哥哥冒出来
  隔壁小屋内,明晓将视线从窗缝收回,指尖在账册“孙棠”的名字上轻轻划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旋即归于平静。
  她将心思重新拉回中秋的筹备,提笔继续勾勒“及第月饼”的包装草图,盘算着如何将桂花糖芋艿与谢师宴的茶点搭配得更雅致。
  孙棠的闹剧如同夏日里一声突兀的蝉噪,聒噪过后,便被更重要的生计与计划驱散。
  接下来的两日,模拟考场运转如常,甚至因孙棠那场风波后学子们自发的维护与口碑相传,前来咨询和预约的人反而多了些。
  明晓谨慎控制着规模,将更多精力放在品控与保密上。
  转眼到了该去西城采购一批上等桂花蜜和模具的日子。
  明晓换了身最不起眼的靛蓝粗布衣裙,用同色头巾将发髻包得严实,挎上一只半旧的竹篮,扮作寻常采买妇人的模样,从礼贤坊侧边小巷绕出,往西城闹市行去。
  秋日阳光正好,洒在汴京纵横的街巷上,沿途商铺旗幡招展,行人如织,车马粼粼,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明晓穿行其间,留心观察着各色铺面里中秋应节货物的陈设与价目,默默记在心中,与自己拟定的方案对比盘算。
  行至西城临近大相国寺的街口,这里人流愈加密集,三教九流汇集。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比寻常市井喧哗更刺耳的骚动,夹杂着呵斥、哭喊与围观者的惊呼议论。
  明晓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处较为开阔的街角,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人群中心,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推搡着一个被麻绳捆住双手的男子。
  那男子衣衫褴褛不堪,沾满污渍,头发如乱草般披散,脸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淌血,被堵住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他拼命挣扎,却被身后汉子狠狠踹在腿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领头的那人,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刺青,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暗红刀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目。他手中拎着一把未出鞘的短刀,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围观人群。
  刀疤脸!兴隆赌坊的打手头目!
  明晓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她下意识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侧身隐在一处卖炊饼的摊子旁,借着人群的缝隙向内窥看。
  被捆跪在地上的男子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刀疤脸声若洪钟,一脚踩在那人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短刀“锵”地一声拔出半截,寒光凛冽;“这厮叫明晨!他欠了我们兴隆赌坊纹银一百两!白纸黑字,画押为证!说好三个月连本带利还清,眼下还剩五天,他妹妹小娘皮人影不见,想躲债?门儿都没有!”
  不好!
  那人是原主那欠债逃跑的哥哥——明晨!
  刀疤脸揪住明辰的头发,迫使他脸朝向人群,短刀冰冷的刀身拍打着明辰灰败的脸颊:“跑得了妹子,跑不了你这当哥的!父债子偿,兄债妹还,天经地义!今天老子先剁他一条胳膊,给那躲债的小娘皮提个醒!五天之后,要是见不到一百二十两银子摆在我们柜上,卸的可就不是胳膊了!”
  明晨浑身筛糠般抖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涣散绝望,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围观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面露不忍转开视线,有人兴致勃勃往前挤想看个真切,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麻木与好奇。
  “一百两啊!真是造孽!”
  “赌坊的钱也敢欠?不要命了!”
  “看他妹子能不能凑出来吧,不然这手怕是保不住……”
  “听说那明小娘子原先摆食摊,后来不见了,原来是躲债去了?”
  明晓藏在人后,手指紧紧攥住了竹篮的提手,骨节微微发白。
  心跳得很快,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压下最初的惊愕,分析着眼前这极不合理的局面。
  不对劲。
  时机不对。
  契约规定的三个月期限明明还有一段时间。赌坊开门做生意,最讲“规矩”,即便要催逼,也通常是到期当日或逾期之后。提前,在闹市如此大张旗鼓地抓人、扬言动私刑,不仅违规,而且极易将事情闹大,惊动官府,对赌坊并无好处。
  除非……他们根本不怕闹大,或者,目的不在钱。
  然后,明晨的出现太巧。他失踪已久,汴京城百万人口,赌坊如何能精准地在此时此地抓到他?还偏偏在她明晓的“模拟考”生意刚刚站稳脚跟、中秋计划即将展开、且刚刚“送走”孙棠这个潜在麻烦之后?
  简直像是……有人故意将她这个哥哥送到赌坊手里,再推到台前。
  明晓的目光锐利起来,仔细打量刀疤脸和他的手下。他们看似凶蛮,叫嚣得厉害,但站位隐然控制了各个方向,眼神警惕,更像是在执行某项“任务”,而不仅仅是讨债。
  刀疤脸喊话时,目光不时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等待着什么。
  他在等谁?等她露面吗?
  如果这是针对她的一个局,幕后指使者会是谁?孙棠?孙李氏?他们或许从孙棠今日受挫,更加怀疑模拟考场与她有关,想用赌债和明辰逼她现身,或者直接毁掉她的名声和生意?但赌坊为何会配合?是许以重利,还是抓住了赌坊什么把柄?
  又或者……还有其他人?
  无数疑问翻涌,但眼前情形容不得她细想。
  刀疤脸已不耐烦地举起了刀,作势要朝明辰的右臂砍下。
  明晨吓得双眼翻白,几乎晕厥,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不能让他真砍下去!无论明晨多么混账,他毕竟是原主的血亲,若因她之故当街残废,她良心难安,更会坐实“累及亲人、无情无义”的恶名,对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将是毁灭性打击。
  但也不能贸然现身。
  一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后续麻烦将无穷无尽。
  电光石火间,明晓做出决断。她迅速从怀中摸出用于应急的几块碎银和一张小额交子约合十五贯,又飞快地从袖中扯下一角里衬的素布,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草草画了几个字。
  她将银钱和布条裹在一起,瞅准一个围观的老乞丐,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刀疤脸身上时,悄然挤过去,将东西飞快塞进老乞丐手中,压低声音急速道:“麻烦老丈,将这个扔到那刀疤脸脚前,就说‘债主说,五日后,分文不少,勿伤人命’。”
  同时将几枚铜钱塞进老乞丐另一只手里。
  老乞丐先是一愣,触到铜钱,又看清明晓沉静却隐含迫力的眼神,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点了点头。
  就在刀疤脸的刀将落未落之际,那老乞丐颤巍巍挤出人群,将裹着银钱和布条的布包朝刀疤脸脚前一扔,扯着嗓子喊:“债主托话,五日后,分文不少送到!请好汉勿伤人命!”
  布包落地,散开,露出里面的银钱和染血的布条。刀疤脸动作一顿,低头看去,目光触及那血画的字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妇人的脸上停留片刻。
  明晓早已缩回炊饼摊后,低头佯装挑选炊饼。
  刀疤脸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没找到想找的人。他弯腰捡起银钱和布条,掂了掂,又看了看地上瘫软如泥的明辰,冷哼一声:“哼!算你这废物命大!有人替你先付点利息!”
  他踢了明辰一脚:“带走!关起来!五天后见不到全款,连同利息,加倍奉还!”
  手下喽啰应声,像拖死狗一样将明辰拖起,一行人分开人群,扬长而去。围观人群议论着渐渐散去,街角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明晓缓缓直起身,挎着竹篮,脚步如常地汇入人流,继续向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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