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三十一章 被带走梳妆
  明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她脸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她知道自己不能改口,不能心虚,不能退缩。她就是王桂芳,王桂芳就是她。这个时代没有身份证,没有联网,没有照片,户籍文书都是纸质的,谁会随身带着?保甲制度靠邻里互保,文大公子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难道还能现在跑去挨家挨户问?
  她赌的就是他查不了,查不到,也懒得查。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挤着挤着,竟真的挤出了几分委屈。
  “大人,民女从小在乡下长大,爹娘早死,跟着婶婶过活。婶婶待我不好,我就跑出来,想到汴京讨口饭吃。民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民女真委屈……”
  她哽咽着,声音又细又碎:“可民女说的句句是实话,老天爷在上,民女要是撒谎,就天打雷劈6”
  文大公子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了一下,像在估量一件物件的成色。那触感冰凉,不带任何温度。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脖颈。那条被水浸透的脖颈,白皙,纤细,喉结不明显,锁骨微微凸起。他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姿色确实不错……”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匹马的毛色:“也难怪顾时那等风流浪子,会动心思。”
  明晓的心跳得更快了,可她不敢露出任何不适宜的表情。她只是低垂着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颤一颤的,像蝴蝶受伤后抖动的翅膀。
  文大公子收回手,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然后看着不远处幽深的暗道,莫名其妙感叹了一句。
  “今天……”
  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是中秋了……”
  明晓心一缩,竟然今天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可她竟然被抓被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真是憋屈。现在被铁链吊着,浑身湿透,不知道会不会生病,她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的心酸。
  文大公子看着她流泪,过了好一会儿。
  “带下去。”
  他说。
  明晓的心里一急。
  带下去?带去哪儿?行刑?杀头?
  她不敢想了。
  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可根本没给她任何机会,两个官兵立马走过来,解了铁链,然后驱赶着她,像赶一条狗一样,押着她往外走。她的腿麻了,根本走不动,刚迈一步就摔在地上。官兵不耐烦地把她拽起来,拖着她走。她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咬着牙没有叫。
  出了地牢的门,却不是往更深处走,而是上了楼梯。石阶很长,很陡,每一级都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她的脚在石阶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官兵拖着才没滚下去。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这是要带她去做什么?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绢灯,光影摇曳,和地牢里的火把完全不同。这里的空气是暖的,带着檀香和脂粉的气息。地上铺着青砖,没有水渍,没有青苔,干干净净。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接着,官兵把她推进一扇门里,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她站在屋里,看着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厢房,有床,有桌,有椅,有妆台,有衣架,有屏风。床上铺着锦褥,桌上摆着茶具,妆台上放着铜镜和梳篦,衣架上挂着一件崭新的衣裳。屋里点着一盏铜灯,灯火如豆,映得满室昏黄。
  她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裳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上又是水又是血又是泪,狼狈得不像人。她浑身还在抖,冷得牙齿打颤。不管要做什么,她不能让自己真生病了,到时候逃都逃不动。
  她走到衣架前,摸了摸那件衣裳。料子是绫罗的,柔软光滑,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颜色是月白色的,领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她不知道这件衣裳是谁的,不知道那文大公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旁木桶里的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干脆脱了那身湿透的布袍,跨进木桶,把整个人泡进热水里。水漫过肩膀,漫过脖颈,漫过下巴,暖意像无数只温柔的手,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水里,眼泪混着热水,流进桶里,流进黑暗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死。她得活着。活着,才能走出去。
  很快,她洗完起来,擦干身体,穿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衣裳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脸。脸洗干净了,没有血,没有泪,只有苍白。嘴唇还是紫的,眼睛还是肿的,头发还是湿的。她拿起梳篦,梳好头发,把头发擦干,挽起来,用木簪别住。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
  她把姜汤放在桌上,看了明晓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明晓端起姜汤,喝了一口。姜汤很辣,很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浑身发热。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到碗底,放下。然后门又被推开了。
  那丫鬟又走了进来,拿着一个妆奁。
  明晓一愣,她穿越而来大半年,从未好好拾掇过自己。不是不爱美,是没工夫。摆摊、做饭、逃命、替考,哪一件不比涂脂抹粉要紧?头上永远是一根木簪,脸上永远是素面朝天,衣裳永远是素布袍。
  那丫鬟已经打开妆奁,里面瓶瓶罐罐摆了一排,白瓷的、青瓷的、漆器的,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丫鬟先拧了一块热帕子,敷在明晓脸上。热气渗透进毛孔,暖融融的,让她几乎想叹气。帕子揭下来,丫鬟挑了一点铅粉在手心,用指尖调开,那粉极细,细得像烟,轻得像雾。她先点在明晓额头、鼻梁、下巴三处,用指腹轻轻拍开,又薄薄地铺满其余部分。明晓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像蒙了一层薄纱,白得透亮,白得清透,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却不是死人一样的惨白,而是带着底色的暖。
  丫鬟又取了一支眉笔,极细,极软,墨色沉沉的。她抬起明晓的下巴,端详片刻,然后从眉头下笔,缓缓向后拉长。那眉不是唐代的短粗蛾眉,而是细长如新月,弯弯的,尾部渐淡,像远处山峦在烟雨中的轮廓,倒晕眉,眉尾渐淡晕染开去。
  明晓看着镜中那对眉毛,忽然想起以前在现代看过的那些宋朝仕女图,画上女子的眉,就是这样的。
  胭脂是用小指尖挑的,黄豆大小一丸,在手心化开,点在颧骨上方,轻轻揉开。不是一片红,是淡淡的一层,像微醺,像初绽的桃花,白里透出的那一点红。
  唇妆最是讲究。丫鬟没有像现代那样涂满整个嘴唇,而是只在下唇中间点了一点胭脂,又让明晓抿了抿上唇,那一点红便印了上去,晕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娇嫩的、像樱桃一样的唇形。
  明晓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陌生了,陌生得不像她。
  最后,丫鬟打开了妆奁最底层的漆盒,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不大,圆润,光泽温润。
  丫鬟轻轻给明晓戴上,退后两步,端详片刻,然后笑了。
  明晓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愣住了。
  那张脸,是她的,又不完全是她的。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那眉那唇那抹淡淡的胭脂,把藏在粗糙底下的东西勾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这么好看。
  铜镜里,那张脸像一轮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亮,清冷,柔和,不带一丝烟火气。铅粉薄薄地敷在面颊上,白得透亮,却不是死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暖白。额头的亮、鼻梁的挺、下巴的尖,被刻意提亮的“三白”衬得分明,像一幅工笔画,用淡墨勾勒轮廓,再薄薄地晕染开去。那对眉毛细长如远山,眉尾渐淡,隐入鬓角,仿佛一抬眼,就能望见烟雨迷蒙的江南。胭脂只淡淡一抹,点在颧骨上方,像初春第一朵桃花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