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回一腔热血应下差事,当即摩拳擦掌,一刻也不肯耽搁,一溜烟朝着街口那家快要倒闭的扇子铺跑去,只留下明晓和顺子收拾余下的零星物件。
顺子手脚麻利地把食盒、碗筷尽数收进担子,等胡宗回走远,才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忽然停下动作,神色郑重地走到明晓身侧。
他犹豫片刻,伸手从贴身的布囊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轻轻塞到明晓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明娘子,方才听您要开书斋、开铺子,这是我家郎君让我转交的。”
明晓一怔,指尖触到锦袋沉甸甸的分量,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她打开袋口,只见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一锭锭银光锃亮的银子,粗略一数,竟足足三百两。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锦袋推回去,连连摆手:“这太多了,我万万不能收。”
她之前欠债可是知道这银子多值钱,一贯铜钱约合一两银子,寻常百姓家一户全年开销不过三五两银子。市井之中,一名勤恳伙计月钱不过两百文,一年也就二两多,常州城内一间上好铺面,年租不过十两上下。
三百两银子……不仅能一口气还了当初的债。
或者能足够买下常州城内一处带院落的临街大宅,或是盘下整条街上好几间铺面,足以支撑一个小康家族安稳过几十年。
换算到现代,三百两便是几十万。这笔钱在当下,已是一笔足以让人一夜翻身、不敢轻易动用的巨款。
孙兖出手便是三百两……看来已经是彻底信任她了,他已经不是简单资助,分明是实打实拿出身家,要与她深度合伙?
顺子却不肯收回,硬是把锦袋塞回她怀中,挠了挠头,一脸诚恳:“我家郎君早吩咐好了,说您做的肯定是正经的大事,这笔钱就当是入股合伙。郎君说了,盈亏不论,全力支持。”
说完,他脸颊微微发红,又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声补充了一句:“明娘子,我跟着您这么久,看着您做的事心里也热乎。我存了些碎银,不多,就二十两,我能不能也入伙?跟着您一起干。”
明晓垂眸看着眼前的顺子。她早就知道他心思通透、手脚勤快、为人忠心,一路跟着自己摆摊、跑腿、打理杂事,机灵稳重,很是可靠。
一瞬间,她又想起远在汴京的孙兖……不知道他备考得怎么样了?
漂泊异世,有人愿意信任、愿意并肩,也算难得。
她沉默片刻,缓缓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算你一股。”
顺子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局促一扫而空。
明晓收好银两,心中瞬间踏实许多。有了孙兖的大额入股,再加上顺子的小股加持,资金上已然毫无压力。
她当即分派任务:“三百两入公账,二十两归你个人股份。接下来铺子开张前,雇人的事交给你。伙计要手脚勤快、嘴严老实,庖厨要懂江南口味,手脚干净。最重要的,务必帮我寻访一位经验老道、治学严谨的老学究,最好是屡试不第、深谙科场门道的老儒,能帮我梳理策论、点评文章、给学子答疑解惑。薪酬从优,绝不亏待。”
顺子重重抱拳领命:“明娘子,放心,此事交给我,定办妥当!”
两人分工已定,一个负责铺面租赁,一个负责人手招募,各司其职。
明晓便将心思全部沉到新店的布局规划上。
她心中早有一盘大棋,绝非只开一间普通书斋或是小吃铺那么简单。
她要做的,是常州独一份的科举主题复合书斋,既是书坊,又是讲堂,还是科举小馆,吃食、报刊、课程三位一体。
一进大门,左侧区域,依旧延续晓食记的风格,打造科举主题小馆。
桌椅雅致,墙上挂着经义名句、历代状元画像、考场应试口诀。
吃食先推出成套科举套餐:状元及第粥、连中三元糕、独占鳌头团、平步青云酥,每一样都取吉利名号,口味贴合江南学子,饱腹、安神、温补,专门针对熬夜苦读、备考伤身的读书人。
右侧大片区域,是书斋与讲堂。摆上长桌长凳,正中设讲学高台,墙上悬挂《晓报》刊头、历代科举榜单、应试拆解图解。这里便是她的科举培训课堂。
这时没有真正系统的应试培训班,学子全靠自学、书院讲学、私人拜师。
明晓要做的,就是把现代公考应试培训的逻辑,嫁接到北宋科举之上。分模块授课:立意破题、策论构架、时文文风、考场心态、时间分配、卷面技巧。
她已经梳理出一套完整讲义,依托《晓报》内容拓展深化,由自己主讲,老学究辅助点评、答疑、批改文章。
她心里清楚,眼下时间紧迫,三日后讲座在即,新店开张仓促,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所以她打算先快速落地开业,以吃食、小报聚拢人气,讲座打响名头,培训课程先行试水。
若是应试培训反响平平,没人愿意花钱听课,那就以餐饮和小报为主,慢慢打磨课程;若是学子追捧,便立刻扩张规模,完善讲义、扩招人手,做成常州第一家科举专门学堂。
打定全盘计划,她一刻也不耽误。
天色虽晚,城中夜市依旧热闹,她简单交代顺子先行去寻访人手,自己则提着钱袋,快步走向常州城内的集市街巷,开始连夜采买。
她先去木器行,定下简约素雅的长桌长凳、讲学高台、书架、博古架,要求两日内务必送到、安装妥当。又去布庄,挑了青蓝素色的帷幔,用来分隔用餐区与讲学区;买了厚实宣纸、笔墨纸砚、木牌牌匾,准备题写书斋名号、科举套餐名称。随后又去食材铺,大批量采购粳米、莲子、桂圆、红枣、芡实、糯米、桂花、茉莉蜜饯等原料,提前备货,保障开业后吃食供应不断。
一路走一路盘算,书斋名字她也心中有数,依旧延续破晓之意,定名百晓斋。
既是《晓报》的延伸,也是她在常州立足的根基。
她一边采买,一边在脑海里完善布局。
门口挂“百晓斋”牌匾,旁侧挂“晓食小馆”小幌;讲堂区一侧陈列《晓报》售卖,另一侧开设课程报名处;用餐区每张桌上,都压着一张简
三日后的讲座,既是开业预热,也是首场公开课。她要借着章衡或许到场的东风,把名气彻底打出去。
夜色渐深,常州城内灯火点点。
明晓穿梭在市井烟火之中,手中银两沉甸甸,心中前路清晰明朗。
胡宗回去谈铺面租赁,少年意气风发;顺子去寻访人手,忠心稳妥;而她,正在亲手搭建起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一纸晓报,一间书斋,一堂科举讲堂,一炉暖心吃食。
有什么在悄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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