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八十章 自然套话起
  两人才走到巷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琮和张谘从府学侧门里小跑出来,青衫下摆被风掀得翻卷,跑到明晓跟前时已是气喘吁吁,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却还不忘齐齐拱手行礼。
  明晓摆摆手算是回了礼,也不多话,转身便领着三人往文枢坊方向走。
  崇岳抱着木板面无表情地跟在最后,步伐间距始终如一。
  没走多远,明晓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匾额上的“清茗居”三个字,率先迈了进去。
  这家茶馆与寻常街边的茶摊截然不同。一楼大堂摆着十来张方桌,桌旁三三两两坐着几个闲人,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对着棋盘皱眉苦思。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一条白巾,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梭,脚步轻快无声。明晓没有在大堂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寻了个临窗的雅座坐下。推开雕花木窗,整条文枢坊的青石板路尽收眼底,街对面书铺的匾额和笔墨庄的招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雅座之间以竹帘相隔,帘上绘着几笔淡墨山水,既能隔断视线,又不至于太过封闭,恰好适合谈些不想被旁人听见的事。
  她要了一壶阳羡茶并几碟茶点。茶是现煮的,伙计端上来时壶嘴还冒着白汽,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清雅而不浓烈。
  点心是几碟精致的江南小食,一碟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着晶莹的糯米,淋了薄薄一层桂花蜜,入口清甜软糯;一碟椒盐酥饼,饼皮烙得金黄酥脆,咬一口便簌簌掉渣;另有一小碟蜜渍杨梅,果肉饱满,酸甜适口。
  这茶楼离府学不远,常有生员来此喝茶清谈,掌柜见惯了穿青衫的学子,也不多打量,放下茶点便退了出去。
  李琮和张谘在明晓对面坐下,屁股刚挨着凳子,张谘便忍不住开了口,语气比方才在槐树下又急切了几分:“先生方才说还有独家消息不便写进册子里,不知能否先透露一二?晚辈们这几日为春闱备考,心里实在没底。”
  李琮虽然没说话,但坐姿也比平时端正了几分,那双从容磊落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明晓,像是在等一道至关重要的考题答案。
  明晓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上那两缕假胡子,微微一笑。
  她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在心里已经把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过了一遍。她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独家消息,她能记起来的考题都已经写在册子里了,但她需要这两个人相信她手里还有更多的牌。更重要的是,她需要一个自然的契机把话题引到李念安身上,而眼前这两个府学尖子生,正是最合适的信息来源。
  “独家消息嘛,自然不是随便能透露的。”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琮和张谘脸上缓缓扫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教的意味:“二位既然想听,不如先容在下问几个问题——也好让在下看看,二位是否值得在下多费唇舌。”
  李琮和张谘相视一眼,神情同时变得严肃起来。张谘将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收回了膝盖上,腰背挺得更直了几分,像是在准备一场突如其来的加试。李琮双手交叠于膝,姿态端正如临考场,目光中那份从容的磊落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他们显然把明晓当成了什么隐于市井的科场前辈,此刻正襟危坐,等着接招。
  明晓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心里飞快地组织着问题。她知道不能一上来就问李念安,那样太突兀,会让人起疑。她需要先用几个关于春闱备考的学术问题稳住两人,让他们进入被考教的状态,然后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家世背景,再顺藤摸瓜地引出李念安。
  “第一问。”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二位既然都在府学读书,想必对欧阳公的文章下过功夫。欧阳公平生最推崇韩愈,曾言‘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敢问二位,若明年省试论题当真如在下所推测的那样涉及刑赏忠厚之义,你们会如何引用韩文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李琮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率先答道:“晚辈以为,可引韩退之《原道》中‘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一段,论刑赏之宽严当合于仁义之道。”
  张谘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是那种直接的冲,但回答得同样认真:“晚辈则以为可引《谏迎佛骨表》中论政教之失的部分,以证刑赏不可失之于滥。韩公文章虽以议论见长,但其论政事之文尤重实际,不尚空谈……这与欧阳公推崇的经世致用之道正相契合。”
  明晓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却是是尖子生,果然是真材实料,她随便问个问题都能答得头头是道,接下来就该把话题往家世背景上引了。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关于诗赋命题的方向,第三个问题关于策问中时务的对策思路。李琮和张谘逐一作答,越答越投入,方才的紧张感也渐渐松弛下来。
  见时机成熟,明晓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是那种闲聊家常的随意:“二位郎君见识不凡,不知府上都是做什么的?”
  李琮拱了拱手,答道:“晚辈家中世代耕读,父亲是本地乡绅,早年也曾应试,屡试不第后便在家设馆教书。晚辈自幼随父亲读书,蒙学正举荐才入了府学。”语气谦逊而不卑怯。
  张谘的回答则更为简短直接,只说父亲是个小商贾,自己自幼寄住在舅舅家读书,能入府学全凭运气。
  明晓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两人说完,她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在下向来一视同仁,只要是真心向学的读书人,不论出身贵贱、家境贫富,在下都愿意倾囊相告。方才在府学门口时,在下见到了好几位家境清寒的生员,其中有一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只是看上去气色不佳,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是姓李?李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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