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被押下去后,堂上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好半晌,才有百姓敢低声说话,声音又轻又碎,像雨后檐角滴下的残水。明晓被包兴扶到一旁坐下,背仍僵着,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包拯没有给她太多喘息。他重新整了整袖口,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最后落在孟元与王虎身上。
“孟元。”
孟元正缩着身子,听见唤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她抬起头,不敢看包拯,只一个劲地摇头。
“府尹……府尹明鉴,人不是念安杀的,不是他……他真的没有杀人……”
她边说边叩头,额上很快沾了灰,散下的头发粘在脸上,被泪打湿成一绺一绺。她哭得急了,连气都喘不匀,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随时要背过气去。
包拯没打断她,只等她那一阵哭稍缓了些,才开口:“你说人不是李念安杀的,可有人证?可有物证?案发当晚,他为何出现在悦来客栈?”
孟元拼命抹泪,声音断断续续:“念安那孩子……从小懂事,连只鸡都没杀过。他那晚……那晚只是……只是去买松仁糕……”
孟元说完这句,又伏在地上哭。
“他进去买了松仁糕没多久就出来了,他真的没有杀人!”
包拯冷冷道:“他若没有杀人,为何要去买旧簪?又为何要把鞋有河岸淤泥?这桩桩件件,他若清白,何须如此?”
孟元张了张嘴,像是被问住了,半晌才哭道:““民妇……民妇不知……”
包拯也不逼她,只把目光转向王虎。
王虎从方才陈江被拖下去起,就一直沉默。他半低着头,一张黑红的脸绷得死紧,嘴角紧抿,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包拯道:“王虎,你来说。钱万通死的那日,你在哪里?”
王虎喉头动了动,半天才哑着嗓子道:“回府尹,草民……去悦来客栈买完松仁糕就归家了……”
他说完便低下头,像要就此打住。包拯却没有让他混过去,只把案上的一卷纸慢慢展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王虎,本府再问你一遍。那日,你可去过钱万通下榻的天字二号房?”
“没有。”
“可有人证?”
王虎沉默了一下,才道:“草民喜欢独来独往……”
包拯放下手中的纸卷,身子微微前倾,像要从堂上俯下来。
“王虎,一个与钱万通有生意往来、有银钱交割的人,明知道他到了江宁,明知道他下榻在悦来客栈,你去了客栈,却只买一包松仁糕就走?”
王虎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包拯不紧不慢道:“你与钱万通合伙做过三笔漕粮买卖。其中一笔,是去年入冬前走的水路,赚了多少,你心里有数。还有一笔,钱万通还欠着你尾银。他此番来江宁,你可知他是来对账的?他住在悦来客栈,你不去房里找他,难道是知道他已经遇害了?”
王虎的脸色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硬撑了。他喉头动了动,像咽下一口极苦的东西,半晌才道:“草民……知道钱万通在客栈里。可草民与他不睦,即便知道,也不会去他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