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包拯竟发怒
  明晓回到府衙时,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只透出极淡极薄的一层青灰,像一张被水浸过的旧纸。雪已经小得几乎停了,可风仍冷得厉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她是从侧门进去的。才刚跨进二门,便觉出不对来。平素这个时辰,府衙里只有值夜的差役和扫雪的杂役走动,今日却多了许多人。
  二堂院外几步一岗,几个面生的亲随立在廊下,手按刀柄,肩上都落着雪,一动不动,像几尊从冰里凿出来的人。正堂檐下的灯还亮着,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又被外头的雪气晕开,照得院子里青灰一片,连空气都像凝住了。
  明晓放轻脚步,想从西侧耳房绕过去。还没到角门,便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胳膊。她一惊,回头见是包兴。包兴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显是在外头等了许久。他极轻地朝她摇了摇头,又往二堂方向使了个眼色。
  “府尹在见客。”
  他压着嗓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先别过去。”
  明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二堂门外站着两个佩刀的人,衣饰不是府衙差役,倒像是哪位官员带来的亲兵。门关得极紧,里面一点声音也漏不出来。可正是这种静,反而叫人透不过气。包拯平日见客,从不闭门。今日这般阵仗,连包兴都被支到外头,可见来的人不一般。
  “谁在里头?”明晓也用气声问。
  包兴犹豫了一下,才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府尹进去前交代,谁也不许打扰。”
  明晓心头一沉。
  她站在廊下,只觉那雪后初晴的冷意,像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二堂院里人虽多,却没一个人说话。只有檐角积了一夜的雪,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像谁在暗处撒了一把灰。
  没过多一会儿,二堂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拍在了案上。
  紧接着,一个极沉极厉的声音从门里透了出来。
  “江宁府的案子,本官自会审结,不劳二位如此费心!”
  明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是包拯的声音。
  她见过包拯审案,见过他冷着脸把陈江逼得无路可退,也见过他半夜在炭火前同她说话。可他从没这样高声说过话。那声音里像埋着一把烧红的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院里站着的亲随也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有一个飞快地往门边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眼,握刀的手更紧了。
  包兴往明晓身边靠了靠,像怕她一时冲动冲过去。
  明晓却根本顾不上这个,她只觉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乱成一片。包拯是什么人?越是生气,越不露声色的那种。能让他在自己的二堂里拍案怒吼,那来的人,必定是把他逼到了极处。
  她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可隔着一道厚门,只能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像在劝,又像在压:“包公何必动怒,江宁的案子,牵涉太广……”
  那是……文恭祖?
  明晓心头咯噔一下。
  她还想再听,门口那两个佩刀亲随已经朝外走了几步,手一抬,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廊下几个伸长脖子的杂役连忙缩回脑袋,各自往后退去。
  明晓也被包兴轻轻拽了拽袖角,两人退到耳房墙边。她心里像揣着一团乱麻,怎么也捋不顺。
  才站稳,她忽然瞥见拐角柱子后立着一个人。那人身量精瘦,半身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青灰衣角。明晓一眼就认出来——崇岳。他怎么会在这儿?既是崇岳在此,那二堂里头另一个人,就是赵世膺。
  明晓只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文恭祖、赵世膺,这两人不是不对付吗?怎么现在反倒一起了?还两人都进了包拯的二堂。
  赵世膺究竟是什么人?他和文恭祖和包拯到底说了什么?搞得不像是见客,反而像是被人围了衙署。
  崇岳极冷极轻地扫了一眼过来。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明晓心上。
  她立在原地,没再动。
  包兴也看见了崇岳,低声道:“别过去了。府尹连门都没让我们进。”
  明晓没应声。她望着那扇紧闭的二堂门,又看看角门外站得像石像一样的崇岳,只觉这江宁的案子像被一群看不见的手围住了。
  她原以为顾时的出现已是意外,没想到天亮之前,府衙里已经坐进了几路人物。包拯平日里再不露声色,被这样一逼,也终是拍了桌子。可拍过之后呢?那扇门里现在静得吓人,像所有人都等着对方先出招。
  雪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雪沫子从灰白的天里落下来,落在明晓的发上、肩上,凉得她微微一颤。
  她抬头望了望天,刚才好不容易停了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稀稀落落地下了起来,像这案子一样,眼看着要放晴,转眼又落了个严严实实。
  她心里那点从牢房里带出来的热劲,被这雪一点点浇冷了。
  包拯的怒,文恭祖的干洗,顾时的信,还有赵世膺……这些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张从天上罩下来的灰网,而她就被困在这网最中间。
  “包兴哥……”
  她极低地道:“府尹若出来了,烦你告诉我一声。我就在前头值房等。”
  包兴点头,又似有些不放心,低声道:“你先别乱走。这会儿府衙里眼睛多,还是老实待着别动最好”
  明晓“嗯”了一声,雪落在她肩头,薄薄一层,像谁轻轻搭上来一只冰凉的手。
  她又看了一眼二堂。那扇门仍旧紧闭着,里头再听不见半点声音。整个府衙像被雪盖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在前头值房里坐了下来。这屋子平日是给候见的小吏暂用的,又窄又冷,靠墙一张旧案,两条长凳,窗上糊的纸也不知多久没换,被风一吹,簌簌地响。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半明半暗里,看外头的雪又大起来。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有人把好几根线硬塞进她手里,线的另一头却全绑在看不见的地方。她是个冒名顶替的小胥吏,但也想认认真真工作,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只觉眼眶一阵发酸,却掉不出泪来。她不是没经过事。前世在单位里,也见过上头压人、外头逼人、底下人顶事的局面。可那是她熟悉的现代。那时的她至少有身份,有组织,有退路。
  现在呢?她觉得在这北宋混实在艰难,连那么厉害的包拯都处处受制。
  她又抬起头来,望向二堂方向。
  雪下得极密,像谁把一整匹白布从天上抖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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