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簪子的秘密
  明晓站在一旁看着,像被人在心口轻轻剜了一下。
  包拯……这是又回到了案子的最初。
  他没有再问庆历二年的库银,没有问那本从水井里捞出来的账册、更没有环环相扣抽丝剥茧……他只是在审钱万通的死。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费尽千辛万苦爬上一座山,以为要到顶了,却被一阵风雪吹回了山脚。
  竟然……连包拯都退了一步。
  连他都被逼得只问眼前这桩命案了。
  那她之前费力奔波的那些工夫,又算什么呢?
  可堂上还在继续。
  包拯已不再看孟元和李念安,只缓声道:“你们都说不相干。那本府且问一问,钱万通枕边的那块帕子,是谁放的?”
  堂下一静,连王虎都抬起了头。
  张捕头从证物箱中又取出一物,小心展开。
  是那方湖绫绢帕,苏绣梅花,一角沾着几点已经发黑的血。绢质极好,在雪光下泛着层极细的冷亮。
  包拯道:“这帕子是湖绫苏绣,价抵寻常人家半月口粮。钱万通是扬州布商,虽也用得起,可这帕子底下压得整整齐齐,显是有人在他死后特意放上去的。为何要放?因为那人要让人以为,钱万通是被个与他有私情的女人杀的。可这帕子太新了,新得像是专门从铺子里买来,往那枕下一塞。王虎,你可见过这帕子?”
  王虎摇头:“草民没见过。草民从没进过那房。”
  包拯又看向孟元。
  孟元已哭得脱了力,只伏在地上,极轻地摇头。
  李念安也道:“学生不知。”
  包拯道:“既不是你们三个,那便是别人……”
  他看向陈江。
  陈江半阖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包拯不逼,只继续道:“那晚在清风楼,陈江你宴请府学生员。有人见你中途离席,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有人认你从楼后角门出去。清风楼到悦来客栈,走前门极远,若走巷道小门,一盏茶够一个来回。陈江,你便是在那一盏茶里,进了天字二号房,对不对?”
  陈江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极清,像看透了这堂上所有人的心思。
  他轻轻“呵”了一声,道:“包府尹无凭无据,只凭一盏茶的工夫,就要定草民杀人么?”
  包拯也不怒,只道:“那本府问你,你同何文才合伙开文宝斋,包下了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供钱万通常住。案发前几日,何文才为何突然开卖松仁糕?”
  陈江道:“何文才要卖什么,草民管不着。”
  “他卖的松仁糕,让客栈前后门大开,满城人都往那里挤。那天每个与此案相关的人,都因这糕点的由头,得以混进混出。”
  包拯道:“那天每个与此案相关的人,都因这糕点的由头,得以混进混出。陈江,这糕,是你让何文才卖的,是也不是?”
  陈江仍不为所动:“草民与何文才有买卖往来。他问一句‘卖糕好不好’,草民顺嘴答一句,府尹便要把草民说成杀人主使?那日满城人买松仁糕,难不成人人都与钱万通之死相干?”
  包拯不接他这话,只慢慢从案上拿起一张薄纸,端详了一下,像在数上面的字。堂上众人见他不说话,反而都屏了声。那纸极旧,边上已经有些破损,像是从哪本簿册上撕下来的。
  包拯将它轻轻放下,忽然道:“钱万通在湖州龚家银楼定制了三十支铜簪。这事,你们都知道。本府也不再多问,可有一件事,本府近日才查清。”
  他抬起眼,看着堂下几人。
  “那三十支簪,看似一模一样,可钱万通此人心细如发,他让银楼在簪尾云纹里留了一个极小的断口。每支断口位置不同。他不为别的,只为给自己记账。哪一支给了谁,他只需对光一看,便知来路。”
  堂下几人脸色皆是一变。
  孟元忘了哭,怔怔望着地上。王虎也慢慢张大了嘴。
  李念安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陈江,仍半垂着眼,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包拯继续道:“孟元,你那支簪,断口在何处,你可知道?”
  孟元茫然摇头。她从没留心过什么云纹断口。
  包拯又看了看其他几人,直接道:“本府端详尔等几人神情,没有一个人提过这簪尾有什么不同。可钱万通自己。当初打造时留下了样簪,还锁在湖州银楼的木匣里。至于那支凶器,其实就是主簪……”
  此言一出,堂上像被一桶冰水从顶浇下。
  王虎喉头“咕”地一响,粗声道:“主簪?什么主簪?”
  包拯道:“钱万通定制三十支,自己留了一支。那支从不送人,也不给人看。银子他多付了三成,让银楼单独打造。这一支,他一直随身带着。可那晚,这支主簪,刺进了他自己的左胸。”
  孟元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极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瘫在地上,嘴巴张着,眼泪滚下来,却说不出话。
  李念安浑身发抖,嘴唇青白,半晌才挤出一句:“那……不是学生买的簪……也不是我娘的……”
  陈江仍半垂着眼,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
  可明晓却看见他搁在膝上的手指极轻极慢地蜷了一下,又极快地松开。
  那动作短得几乎抓不住,却像一条鱼在冰面下翻了个身。
  包拯继续道:“你们都没仔细查看过吗?钱万通那三十支簪,每一支的内侧,都錾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数号。从一到三十,藏在云纹最深处,非对光细看不能察觉。那数号极浅,像被指甲划过一般。可它就在那里。每一支都不重样……”
  这一句,像在已经冻得死寂的堂上又砸下一道惊雷。
  王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孟元整个人都伏在地上,连哭声都发不出了。李念安更是僵得像一截埋在雪里的枯木,只剩眼睫在极轻地抖。
  就连旁听席上的吕昌龄,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像要听清楚那数号到底是怎么回事。
  包拯从案上拿起那支凶器,慢慢道:“这簪尾的云纹里,藏着一道极细的缝。要用薄刃从缝口轻轻一撬,簪尾那截镂空的铜片才会翻开。数号就錾在里头。一。只有这一支,数号是‘一’。就是钱万通自己的主簪。你们或许知道断口,也或许知道主这簪,却没人知道这数号。因为你们从没把簪子拆开来看过。”
  他说着,从张捕头手中接过一把极小的薄刃,当众将那支簪的尾部轻轻一别。
  只听“嗒”的一声,铜片翻开,露出内里一个极浅极细的“一”字。
  满堂皆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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