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草草结案了
  顾时把明晓扶进府衙后街一间门房时,动作称不上温柔。他像早看惯了刀伤,只把明晓往旧榻上一按,三两下扯开她肩头被血粘住的衣料,药粉撒下去,明晓疼得整个人都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顾时却连眼都没抬,只道:“忍着。”
  又抓过她的手臂,把几处擦伤也利落上了药,最后用细布一压一绕,打了个极紧的结。
  整个过程快得像在现代的军医处理外伤,半句安慰也无,只听见他撕布条、收药瓶的声响。
  明晓咬着牙,一声不吭,额上冷汗却一层层往外冒。
  “每日换一次。别沾水。”
  顾时把药瓶塞进她手里,又看了她一眼,像在确认她还没死,才道:“你死不得。你跟我可还签着合契。你死了,谁赔我钱?”
  明晓垂着眼,没力气回嘴,只把药瓶慢慢攥紧。
  她脸上、额角全是擦伤,混着雪水和血,狼狈得不成样子。顾时把斗篷重新裹回她身上,也不再多说,半扶半带地把她送进府衙侧门。
  明晓跨过门槛时,终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多谢。”
  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府衙里,堂审已至尾声。
  包拯端坐案后,面上像覆着一层薄霜,连灯影都压不住他眉间的倦意。
  钱万通之死,已定为陈江所为。
  陈江已死,主犯伏法,堂上便不再追王虎、孟元、李念安三人共谋之罪,只说“容后观其行止”。
  至若李通叔、陈安石建溪旧案,包拯也只道“另行递卷,延后审问”。
  寥寥数语,像给一桩泼天大案钉上了一块极轻极薄的木板。
  李念安仍跪在堂下,额上旧伤糊成一片暗红。他像还想再争,嘴唇抖得厉害,可终究被孟元死死拉住了。
  孟元脸色白得吓人,一双眼睛早哭肿了,此刻却像被什么惊醒,连连摇头道:“不申了!不申了!民妇不申冤了!建溪的事,民妇不管了!民妇什么都不查了!只求府尹放我们母子回乡下!我们再不来江宁了!”
  她一边说,一边朝包拯磕头,磕得又重又急,像要把这满堂的寒气都磕出去。
  王虎跪在几步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又冷又僵。他望着孟元,又看李念安,嘴张了张,终究没发出声。
  李念安也没再哭。他只慢慢闭了闭眼,像把最后一点心气也咽了回去。
  明晓没有进去。她只站在堂外廊下,隔着半扇门看这一幕。雪仍在下,一片片从檐外斜进来,落在她脚边。
  她肩上、手上都是伤,可真正叫她难受的,不是这些。是这案子竟结得这样静。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
  可到头来,只换来“延后审问”四个字。
  李念安那满额头的血,也只换来孟元一句“不申了”。
  她忽然觉得,这公门里的案子,表面上是为死人讨公道,实际上,是活人各自求活。
  包拯要求全,要这府衙还能撑住。吕昌龄、潘夙、文恭祖,各有各要保的东西。
  孟元要儿子平安,王虎要孟元平安。
  没有人真替真相而争。
  真相太沉了,谁接了,谁就得弯腰。
  她慢慢转身,往值房走。
  雪夜又深又长,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布。
  她想起陈江死前那双眼,亮得烫人。那是一个已经决定去死的人,把命和秘密一起交出来的眼睛。
  他说,你答应了的。
  是啊,她答应了。
  可如今,府衙结案了,案子在别人那里已经了了。
  只有她袖中那颗假牙,还硬生生硌着她,提醒她。
  她推开值房的门,没点灯。
  房里冷得厉害,那股从大牢里带出来的寒气,像早她一步就钻进来了。
  她摸黑走到床边,慢慢坐下。肩上顾时缠的伤布还紧着,一动便牵得生疼。她把那颗假牙从袖中摸出来,放在掌心。上面有陈江的血,已经干透了,像一小片暗红的漆。那点温度早不在了,可它还硬。
  硬得硌手,也硬得硌心。
  她前前后后忙了快两百章,从一桩客栈命案查起,查纸、查账、查人,查到最后,死的死,逃的逃,竟是这么个收场。
  一切像被雪埋住的叶子,谁也没能护住谁。
  包拯结了案,可这案,在她心里一寸都没结。
  她忽然想起明晨。那个最初怯懦、怕事、遇事只想着躲的人。后来也肯在替她出头,肯信她一回,也挺身冒险去了。
  如今他去了哪里,她不清楚。
  她只记得最后见他时,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笨拙的坚定。
  这个哥哥,她原是不曾当真的。可这会儿坐在这冷透的屋子里,她竟有些想他。
  而陈江死前那双眼又浮上来,亮得烫人,像把什么都烧尽了,只剩个空壳。
  他把命和秘密都塞给她,像把一个根本不属于她的担子,硬压在她肩上。他那么疯,那么狠,又那么信她。
  那眼神像在说: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查,便是你。
  明晓想笑,又想哭。她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小吏,连自己的身份都是借的。可陈江偏就认了她。
  她又想起今晚巷子里那三个人。那刀是当真要她死的。他们问她陈江给了她什么,问得那样急。他们怕。怕她真知道什么,怕她活着最后真的查出来什么。
  明晓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包着细布,缝里还渗出血来。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后颈发紧,怕得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可那三个人偏偏没能要了她的命,反倒把她那点被雪盖住的火给撞出来了。
  她把那颗假牙攥紧了,指节发白。
  她深呼吸一口,再慢慢吐出浊气。
  他们越不让她查,她便越要查。他们敢杀陈江,敢在府衙外当街杀人,将来就敢再杀更多人。
  孟元不申了,李念安不争了,王虎也认命了。
  可她偏不。
  她不是他们。
  她是从现代来的人,她见过太多因为没人坚持而烂到底的事。
  这北宋再冷,也总得有人把雪扒开。哪怕只扒出一条缝。
  她慢慢躺下,把假牙重新藏好,像压着一小块烧红的铁。
  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像刀。
  她却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烧了起来。
  原主的事,她要查。
  明晨的下落,她也要查。
  陈江的嘱托,她更要继续。
  怕死吗?
  她本来就死过一回了,谁怕谁啊!
  非不让,她偏就要去做!
  她倒要看看,这满宋的风雪,到底能埋住多少人的骨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