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半路遇土匪
  又走了两日,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地势也高了起来。光秃秃的土坡一个接一个,坡上稀稀拉拉戳着几棵歪脖子老树,树杈上挂着残雪,被风一吹就往下掉。路面上冻着一层薄冰,骡马走上去直打滑,车夫不得不下来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天也阴得厉害,灰蒙蒙的云压得极低,像是要再下一场雪。
  明晓掀帘看了一眼,便放下了。肩上的伤已经收口,可还是不能使力,坐久了便又酸又麻。
  胡静姝靠在一旁打盹,头一点一点的,马车颠了一下,她也没醒。
  午后,马车拐进一条极窄的谷道。谷道两边是陡峭的土坡,坡上长满枯黄的荆棘,坡顶探出几棵歪斜的松树,遮住了大半天光。
  谷道里暗沉沉的,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里头吹哨子。
  明晓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掀开车帘往前看,前面官道上横着几根断树,把路堵了一大半。断树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手里提着刀棍,一个个歪头斜眼,身上穿的破棉袄露着棉絮,脸上蒙着脏布巾,只露一双双滴溜溜转的眼。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膀大腰圆,手里攥着一柄砍山刀,刀柄上缠着红布,看着像是从哪个军械库里偷出来的。
  土匪?
  明晓脑子“嗡”地一响。她以前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场面,如今活生生摆在眼前。那七八个人已经围上来了,有人手里还牵着两条瘦狗,狗嘴上套着破布套,呜呜地低吠。车夫吓得面无人色,骡子也惊了,前蹄刨着地,车辕被拽得“吱嘎”直响。
  “都别动!”
  黑脸大汉吼了一嗓子,声如破锣:“留下车马银两,放你们一条活路!”
  胡静姝被这一声吼醒了,睁开眼,往车帘外一看,脸色顿时白了。她下意识抓住明晓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却硬咬着牙没叫出来。
  明晓按住她的手,自己心里也直打鼓,可她见过刀,后山那一刀比这更险。她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顾时已经在前面勒住了马。
  他骑在枣红马上,背对着她们,羊皮短褂没了,只穿一件玄色劲装,腰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没有兵器,缰绳松松搭在鞍上,看着那七八个土匪,脸上竟还挂着点笑。
  “几位好汉……”
  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车上是女眷,病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各位行个方便。”
  黑脸大汉啐了一口:“少废话!把马和车留下!人滚蛋!”
  他身后的几个土匪也跟着吆喝,刀棍往地上砸,砸得冰碴子四溅。那两条瘦狗挣着绳子往前扑,被大汉一脚踹回去。
  顾时没动。他偏过头,朝后面马车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从车帘缝里扫进来,极快,像是在确认什么。
  明晓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缝往外看,朝顾时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那群土匪,她虽没有见过真正的土匪,但在卷宗里翻过,在地方志里读过,在胥吏们闲谈时听过。她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不对。
  这些人,不像是真正的土匪。
  她说不清为什么,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第一,他们迟迟不动。
  如果她是土匪,土匪截道,最要紧的是快。真正的绿林人马,断树一横,人马冲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车马抢了,绝不跟人废话。可这伙人把路堵了,人围了,却还不赶快出手。黑脸大汉喊了那一嗓子之后,便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往马车方向瞟,像在等什么。他身后那几个也跟着不动,刀棍虽然砸得响,脚步却钉死在原地。
  第二,他们的兵器不对。
  明晓在户曹经手过军器监的账,知道寻常绿林用的都是什么。砍山刀、柴刀、铁叉、锄头改的长矛,五花八门,能用就行。可这伙人手里的家伙,样式太齐整了。七八个人,长短宽窄几乎一个模子,刀身宽窄、刀柄长度、刀尖的弧度,都透着一种制式的味道。黑脸大汉那把砍山刀,刀柄上缠的红布是新的,刀身的钢口发青,不是寻常铁匠铺里能打出来的。这分明是……军中的东西。要么是偷的,要么是有人在军器监里给他们开了口子。
  第三,他们的站位不对。
  真正的土匪截道,应该人是有些散开的,有冲前头的,有堵后路的,不会太规矩。可这伙人站的位置,太有讲究了。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正面三个,把马车围成一个半弧。黑脸大汉站在最中间,正好对着车辕。后面那两个手里牵着狗的,一个堵在马车左后方,一个堵在右后方,恰好是车帘两边最容易跑人的位置,像是排兵布阵似的。
  第四,那两条狗不对。
  狗被踹了一脚,呜呜两声便缩回去了。真正的恶犬,咬起人来死都不松口,踹一脚根本不管用。可这两条狗缩回去之后,便老老实实蹲在土匪脚边,连叫都不叫了。它们不是不凶,是训练得太好了。训练这么好的狗,绿林里可没有几户养得起。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不急不抢。
  从头到尾,没人上前翻车。真正的土匪,这时候早有人去掀车帘、搜车底、拉骡子了。可他们不动。他们像一群被人用线牵着的人偶,只在等什么信号,才肯往下动一步。
  明晓越想越冷。
  她攥紧了胡静姝的手,压低声音道:“别出声,一会儿有什么先躲起来。”
  胡静姝的脸更白了,却硬咬着牙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明晓把目光收回车里,心里转得更快。
  她拼命想从那些人的衣着、兵器、口音里找到线索,可越想越觉得不够用。她在现代读过的历史书,大多是通史和断代史,真正落到嘉佑年间某条官道上一伙劫匪的来路,根本没有。她在江宁府衙翻过的旧档,多是税赋、漕运、刑案卷宗,没有哪一卷教她怎么认出土匪背后是谁的人。她甚至听不出来这伙人的口音是哪儿的口音,也认不出他们手里那批制式兵器出自哪个军器监的哪个坊。
  她只能看表象。表象告诉她,这伙人不是土匪,是有人养的。可谁养的,养来做什么,她猜不出来。
  这让她心里发慌。以前多多少少有城镇倚仗,还有房屋遮蔽,可眼前荒郊野岭的,这伙人,目标是谁?是她?是顾时?还是胡静姝?她一概不知。
  她拉了拉胡静姝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到极低:“你先趴到车底下去。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别出声,别探头。”
  胡静姝咬着唇,点了点头,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明晓透过一点点车帘缝,往外看顾时。
  顾时已经下了马,站在枣红马旁边,手里什么也没拿。
  明晓有些担忧。他一个人,对面七八个,背后还有两条狗,坡上可能还藏着人。他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同时护住马车四面。
  车夫蹲在车辕上,手抖得连缰绳都快攥不住了。
  明晓在户曹待久了,一眼就看出这车夫不是练家子,就是个跑长途的老把式。真打起来,他能不跑就算胆大了。明晓自己右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左手虽然能用力,可左撇子使力跟右手没法比。胡静姝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伙人出现的时机有些奇怪,这条谷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过路的人都碰不着。他们堵在这里,分明是算好了前后都无援兵。这种地方、这种时辰,不像是路上碰巧遇上的,倒像是有人一路跟着,算好了必经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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