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古代公门日记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继续赶路中
  两人赶着骡车上了路。
  顾时坐在车辕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松松攥着缰绳,赶车的架势比方才骑马时还熟练。那身月白色女装穿在他身上虽不合身,可他往车辕上一坐,眉眼低垂,倒真像个常年赶路的女子。骡子走得慢,他也不催,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路旁,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听身后和两侧的动静。
  明晓坐在车厢里,往外看。她很快就发现,顾时走的路线很奇怪。
  头一日,他走的是东边那条小路,沿着山脚绕了大半天,过午才拐上一条窄窄的乡道。那乡道连名字都没有,两侧是光秃秃的田地,偶尔有几间破败的农舍。骡车经过时,有野狗追着叫了两声,被顾时一个眼神瞪回去,夹着尾巴跑了。明晓以为他会顺着乡道一直往北走,可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又把车赶进了一条更小的岔路,绕进一片稀疏的松林。
  林子里没有路,只有一道极窄的隙地,枯枝落叶铺了满地,骡车碾上去,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这路对吗?”
  明晓从帘后探出头问。
  顾时没回头,只道:“不对。”
  明晓一噎。
  “那你还走?”
  “就是因为不对,才要走。”
  顾时偏了偏头,扫了一眼身后:“后面跟了尾巴。走大路,他们跟得稳。走小路,他们跟得累。再绕两圈,他们就得换人。”
  明晓心里却打起了鼓。她仔细回忆这一路走来的细节,竟一点都没察觉有人跟着。顾时是怎么看出来的?他明明一直在赶车,连头都没回几次。难道他背后长了眼睛?
  第二日过午,骡车路过一个小镇。
  顾时把车停在镇口,让明晓在车上等着,自己下了车,说是去添些干粮。他走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炊饼和一包酱菜,脸色却比走时沉了些。他上了车,没立刻赶路,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明晓。那是一枚极小的铜扣子,上面沾着一点泥。
  “捡的。”
  他说:“镇口茶摊底下。那茶摊是这一带往来的必经之地,有人在里头坐了至少一个时辰。铜扣子是军靴上的,寻常百姓不会穿那种靴子。”
  明晓接过铜扣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看不出什么门道,可她知道顾时不会无缘无故捡这东西。
  第三日,顾时忽然改了路线。他不再往北走了,而是赶着车往西拐,走了一条更宽的官道。明晓掀帘一看,路牌上写着“亳州界”。
  “你往亳州走?”
  她问。
  顾时没答,只把车赶得更快了些。骡子被他催得小跑起来,车轮碾过冻硬的官道,发出急促的“咕噜”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驿站。顾时没有进去,只从驿站门前经过,目光在门口扫了一眼。明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驿站门口拴着几匹马,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袋,像是刚有人到过。门口站着一个驿卒,正在跟一个穿青布袍的人说话。那人背对着路,看不见脸。
  顾时赶车经过时,那人忽然偏了偏头。
  顾时没有回头,可明晓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一瞬。
  骡车驶过驿站,又走了一里多地,顾时忽然把车拐进路旁一片密林。他跳下车,把骡子拴在树后,又掀开车帘让明晓下来。两人蹲在树丛后面,顾时透过枝桠缝隙往回看。明晓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驿站方向果然来了一匹马。马上的人穿着那件青布袍,正是方才站在驿站门口跟驿卒说话的那人。他骑马经过密林时,放慢了速度,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没找到,又催马往前走远了。
  顾时等那人走远,才从树丛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泥。
  “走。”
  明晓跟着他上了车,心里却翻个不停。她忽然明白了。顾时方才往亳州走,不是为了去亳州,是为了让追兵以为他们要去亳州。那人骑快马追过去,就会一路往亳州方向追,而他们只要在密林里多等半刻,再掉头往北,就能甩开。
  可顾时没有掉头往北。
  他重新上了官道,继续往西走。
  “你不是甩开他了吗?”
  明晓问。
  “甩开一个,还有别的。”
  顾时赶着车,目视前方:“这条路往西,再过两个镇子就是鹿邑。鹿邑往北是归德府,归德府往北就是汴京。他们以为我会往亳州去,或者往北直走。我偏要绕一圈,从归德府兜过去。”
  明晓沉默了一会儿。
  顾时这一路上,先是扮成护卫,在驿站留脸,摸清路况,然后分两路走,把胡静姝支走,再然后男扮女装,换了骡车。他绕路、反向、走走停停……每一步都算好了后面三步。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也知道如果她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是乖乖跟着。
  第四日黄昏,骡车停在一处极小的驿站旁。顾时让明晓在车里等着,自己进了驿站。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把纸条递给明晓,明晓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静待三日。
  “什么意思?”
  她问。
  顾时跳上车辕,赶着骡车继续往前走,只道:“字面上的意思。”
  明晓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化了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叹了口气,她没权没势,没根基没背景,混在北宋,能怎么样?跟着走呗。
  可她心里到底不踏实。静待三日,说得轻巧,这荒郊野岭的,住哪儿?吃什么?万一那伙追兵又摸上来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对的,只是方向猜错了。
  第二日一早,顾时把骡车赶进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几家铺面。顾时把车停在街尾一棵老槐树下,让明晓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去街角那家饼铺买早饭。他今日还是那副女装打扮,月白袄裙,松髻木簪,脸上是明晓昨天替他化的妆。隔了一夜,脂粉已经淡了大半,可他那张脸底子好,不施粉黛反而更显清丽。他在车辕上坐了一早上,月白裙摆沾了些泥,倒真像个赶了远路、风尘仆仆的落难女子。
  街面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市卖菜的,人来人往,倒也算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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