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境，闻道。”
道祖一边写，一边说：“初感气息，如盲人见光。
能引气入体，延年益寿。”
徐长青恍然。
所谓闻道，便是后世的炼气与筑基。
感知灵气，引气入体。
淬炼肉身，延年益寿。
他在这个境界，已经走到了头。
所以才会有那种“摸得到推不开”的感觉。
“第二境，入道。”
道祖继续：“道韵入体，体质蜕变。
到了这一步，便可驾驭道韵之术。
手段方面，不再是简单的灵力运用。
白天那些弟子所施展的术法，大多便是入道层次的手段。”
徐长青若有所思。
“第三境，悟道。
于万道之中择一而悟，凝聚‘道心’。
术法自此带‘道意’，威力质变。
到了这一步，才是真正踏上了独属于自己的路。”
“第四境，执道。
执掌一条完整权柄的雏形，可开宗立派，言出法随。”
“第五境，合道。
道我合一，超脱生死！”
道祖说完，将目光再次落到徐长青身上：“你现在是闻道阶段，而闻道的尽头，便是入道的门槛。
想要入道，有一关必须过。”
徐长青下意识问：“什么关？”
“引道韵入体。”
道祖表情略显认真地说：“道韵不入体，体质便不会蜕变。
体质不蜕变，修为便永远停在闻道。
就算你再练一百年，也还是在原地踏步。”
徐长青听到“道韵”两个字，心里泛起了涟漪。
在后世，那是修士在悟道时与天地法则产生共鸣时的一种感悟，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有些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次，有些人走着走着就顿悟了。
但那是后世。
后世的道韵，更像是法则的余韵。
而这里是太古。
法则还没有诞生，天地间流转的不是法则碎片，而是神的权柄、魔的气息、妖的残念。
这个时代的道韵，跟后世能一样吗？
“道祖，何为道韵？”
道祖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远处。
夜色中，万道树的灵光如同万家灯火。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吼叫，紧接着又被虫鸣声掩盖。
凡人们围着篝火缩成一团，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闪烁明灭。
这时，道祖抬起了手，指向不远处的一朵野花。
这是洪水中的幸存者，花瓣上还沾着泥浆。
“凡人看到这朵花，只会想花开了。”
“修仙者看到这朵花，知道春天来了。”
“你看到这朵花，想到了什么？”
徐长青愕然。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想法。
道祖的声音不急不缓：“看到花开，想到春天。
看到落叶，想到轮回。
看到洪水退去，想到万物更替。
看到婴儿出生，想到生生不息。
这些让你心头一颤，忍不住停下来思考的东西，便是道韵！”
道祖看着徐长青，嘴角微微扬起：“理解它，便是理解道韵。
掌握它，便是掌握道韵。”
徐长青站在万道树下，久久没有开口。
道祖的道韵，跟后世的“法则之余韵”截然不同。
更简单。
也更难。
后世修士感悟道韵，靠的是修为、靠的是灵根、靠的是对法则的亲和力。
但道祖说的道韵，不需要这些东西。
它只需要一双眼睛、一个念头。
一双能看到“花开”的眼睛。
一个能联想到“春天”的念头。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问的东西，够多了。
道祖说得，也够明白了。
徐长青深鞠了一躬：“谢道祖解惑！”
道祖摆了摆手，而后重新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繁星密布的夜空，不再说话了。
徐长青没有再打扰他，当即转身离去。
但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万道树下，道祖仰望星空。
万道树的灵光落在他身上，将整个人笼罩在莫名的氛围里。
凡。
非凡。
超凡。
层层变换，有始有终。
这一刻，徐长青有点儿悟了。
他想要很多东西。
真相。
神通。
境界。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引道韵入体。
道祖说，凡人看到花开，修仙者看到春天。
那么，自己呢？
应该看到什么？
……
……
接下来，徐长青每天都会出门。
以前出门是为了寻找陌生的灵植，现在出门是为了感悟道韵。
可连着好几天，不仅道韵没找到，灵植的事也忘了。
最后看得眼睛都花了。
无数念头涌上来，每一个都能理解，每一个都毫无意义。
张道玄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太过执念，反成业障！”
徐长青听进去了，他不再盯着那些花花草草看。
甚至闭上了眼睛，改用耳朵去听，用心去感受。
灵识缓缓铺开，如一张网，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这一刻，虽然眼睛黑了，却“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路过溪部落时，他“听见”了一个婴儿的心跳。
路过一片草地时，他“听见”了一粒种子破壳的声音。
路过一棵雷劈树时，他“听见”了嫩芽顶开死皮的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在演示同一件事。
生！
生机！
万物之盎然！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徐长青只觉得某个一直堵着的地方忽然松开了，甚至暖洋洋的。
像是种子终于拱破了种壳，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还在继续。
去哪？
不知道！
跟着感觉便是。
而在徐长青明悟的一瞬间，万道树有了反应。
先是树冠最顶端的叶片开始微微颤动，接着是中间的枝杈，然后是整棵树。
万片叶子同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灵光一圈又一圈地荡开。
此刻的它，与徐长青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怎么了？”
“不知道啊！”
“感觉今天的万道树不一样了？！”
众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发光的万道树。
徐长青浑然不觉。
他依然闭着眼睛，一步一步地走着。
所过之处，脚下的泥土里钻出一簇簇嫩绿的草芽，路边的野花一朵接一朵绽开，连空气中那股洪水过后的泥腥味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与万道树的共鸣越来越强，从叶片震颤变成了枝干摇晃，最后树根都开始嗡鸣。
整个万道树的灵光变得越来越亮，甚至从每一片叶子里渗出来，最后汇聚成一道绿色光柱，从树冠顶端笔直地射向天空。
徐长青终于停住了脚步，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别物，正是万道树。
刹那间，万道树绽开了第一朵花。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第一万朵。
没过多久，整棵万道树上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