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沼神第一个开口：“好，就按你说的做。”
其余几位水神跟着应声，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张道玄还在往前冲，可每次冲到源初道祖身前数尺时，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回去。
他不服再冲，接着又被推回来。
一次又一次，像是不知疲倦。
徐长青站在人群最前方，却是唯一没动的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道祖散道。
道门中落。
人族进入漫长的黑暗阶段。
一切都改变不了，也不需要改变。
毕竟度过这个阶段，就是诸神黄昏。
届时神魔大战，反倒利好未来的人族和妖族。
源初道祖昂首挺胸，一声轻喝：“散！”
他的道，自体内迸发出来。
有些化成了火。
有些化成了水。
有些化成了风。
有些化成了山。
它们一道一道剥离，像一群从黄昏里飞出来的萤火，先是漫天铺开，接着又被万道树吸引。
与此同时，无数法印在道祖的周身显了又灭。
而后像星星一样碎掉。
一部分散入天地，一部分飞向远处。
天空像一面被敲裂的镜子，裂痕从头顶向着四面蔓延。
万道树像在疯长，又像在崩溃。
新抽出的枝条，眨眼化为枯朽，再又重新抽芽。
空间开始扭曲。
徐长青脚下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像有无数个时辰同时从身上碾过去。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可周围的一切都在加速。
越来越快，越来越虚。
“九师弟。”
一道女声忽然在身旁响起。
徐长青转头看去，果然又看见了那个神秘女人。
她和之前一样。
半透明的身子，清冷的面容。
看上去，像是一朵随时都会消散的霜花。
“记住我。”
“我叫……”
“我知道，你叫洛清。”
徐长青摆了摆手，一副早就记住的模样。
“呃~”
神秘女人怔住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卡在了原地。
徐长青疑惑地问：“怎么了？”
“唉~”
神秘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忽然，整个空间一震。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整个世界光影错乱，人声鼎沸，文明交替。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从徐长青的眼前掠过。
他在一片极亮的白光中，彻底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世界安静了。
头顶是熟悉的星光。
四周是熟悉的灵气。
“我……回来了？”
徐长青呆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这里是“现在”。
是他突破合体期的地方。
他正准备返回北斗仙府。
“九师弟！”
“我叫洛清……寒~”
“洛清寒？”
耳边，再次传来神秘女人的声音，徐长青终于记住了。
下一秒，像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苏醒。
大量的记忆涌现出来。
他想起来了。
自己不是第八亲传，而是北斗仙府的第九亲传。
除了七位师兄，还有一位二师姐。
名字就叫洛清寒！
她的存在曾被遗忘。
而现在，随着这个名字从徐长青的嘴里念出来，那些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直到，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回来了？”
徐长青抬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了面前。
谁？
大道尊！
祂的背后，无数星辰像是凝固了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不再流逝，不再变化。
徐长青看着面前之人，心情颇为复杂。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误入太古的过客。
可后来才明白，那段“过去”不是误入，而是注定。
甚至，面前这位执掌时间长河的大道尊能走到今天，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徐长青张了张嘴，本想熟络地喊一声“道玄”，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师尊！”
大道尊阖着双眼，问道：“过去，好玩吗？”
徐长青愕然：“你……知道？”
话一出口，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对，你应该知道！”
大道尊缓缓道：“吾本以为，抹去造化道之主后，你就无法踏足过去。
没想到，还是做到了。
果然，过去不可变。”
徐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大道尊见他不语，便自顾自地说下去：“吾确实没想到，超脱之后的修仙者，竟能存在于时间之外。
而且一旦触碰，就会引发时间混乱。
更想不到，没了一个造化道之主，反倒多出来一个……”
徐长青目光一紧，颇为震惊地问：“我不是造化道之主？”
大道尊给予解释：“你虽然回到了过去，但造化道之主已经被吾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你没了这重身份当载体，便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承载过去、现在、未来的人。”
徐长青脑子“嗡”了一下，追问道：“是谁？”
大道尊也不隐瞒，回答道：“神农！”
此话一出，徐长青心神一震：“我早该想到的！”
过去他吃百草，编纂《百草录》。
走过无数部落，救过无数凡人。
始终认为，自己是造化道之主。
结果万万没想到，非但不是，而且更甚。
一个由凡人嘴里喊出，被一代代人记住的称呼！
徐长青抬起头质问：“道玄，你也要抹去我吗？”
大道尊反问：“不然呢？”
徐长青心中骇然，本能地想逃。
可念头刚起，却发现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周围的时间停止流动，他还能思考、还能看、还能听、还能说，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天地间，唯有大道尊的声音：“抹去你，不是杀你。
而是让你……从未存在！”
徐长青闻言，心中一阵恶寒。
这一刻，他什么底牌都施展了出来。
烛龙变！
元道根基！
天地烘炉！
金木水火土雷，六灵根！
这时，大道尊动了。
祂抬手，时间长河在身前显化。
河水翻涌，细看原来是数不清的时间线。
其中一条时间线，连接着徐长青与大道尊。
大道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勾。
徐长青的时间线，立刻从时间长河中飞了出来。
“道玄，何必呢？”
“咱们是朋友！”
“任何与吾有时间连接的人，都是吾之弱点！”
“你……你们所有人，皆不例外！”
“而吾，不能有弱点！”
徐长青的时间线越绷越细，眼看就要断裂。
忽然，它“闪烁”了一下，然后回到了时间长河。
“嗯？”
这声疑惑，是徐长青和大道尊同时发出的。
这种情况，两人都没遇见过。
大道尊再次出手，这次更是伸出右手往时间长河中一捞，第二次把徐长青的时间线拽了出来。
可结果一样。
眼看即将断裂，徐长青的时间线又“闪烁”一下，重新回到时间长河。
徐长青愕然：“这是……”
他发现，自己的根基变了。
过去的始，与现在的元融合。
元道天书，变成了元始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