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对着穿衣镜,我开始脱身上那件特制的胶质冷绝缘服。
  拉链早已在挣扎中崩坏。
  我费力地将它从身上剥离。
  衣服下面,是早已溃烂红肿的皮肤。
  三年了。
  为了不刺激到他所谓的“冷觉失调PTSD”,我在这件密不透风的绝缘服里,度过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哪怕是在三十多度的盛夏,哪怕满身痱子溃烂成脓疮。
  我拿起桌上的裁纸剪刀。
  “咔嚓,咔嚓。”
  那件昂贵的、傅廷琛专门为我定制的绝缘服,在我手里变成了一堆无法拼接的碎片。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从背包最底层,翻出一个加密的卫星信函。
  ——极地重型破冰船“破晓号”,特聘首席领航员任命书。
  我抽出钢笔,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离。
  邮轮在清晨靠岸。
  傅廷琛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一夜未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疲惫。
  “阿离,昨晚是我不好。”
  他手里端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我看到你的手,就想起当年掉下冰裂缝的冷,我控制不住......”
  “喝了这碗汤,驱驱寒。”
  我盯着那碗飘着几片姜丝的黄褐色液体,突然想笑。
  生姜过敏。
  只要沾上一滴,我就会喉头水肿,呼吸困难,严重时甚至会休克。
  这件事,傅廷琛曾经牢牢记了五年。
  如今,他全忘了。
  “姜离姐,你别不领情呀。”
  苏清清穿着傅廷琛宽大的高定衬衫,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她赤着脚,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像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玫瑰。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熬的,加了好多蜂蜜呢,女孩子喝了对身体好。”
  她的话音刚落。
  我伸手接过那碗汤。
  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转身走进洗手间,将滚烫的姜汤尽数倒进了马桶。
  “哗啦——”
  褐色的水花溅起,打湿了苏清清价值不菲的真丝裙摆。
  “啊!”
  她惊呼一声,眼圈瞬间就红了,委屈地躲到傅廷琛身后。
  傅廷琛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最后一丝愧疚也被不耐烦取代。
  “姜离!”
  他厉声斥责。
  “清清熬了一早晨,你就算有气也该冲我来,何必糟蹋别人的心意?”
  我倚着门框,冷冷地看着他。
  “傅廷琛,你还记得我对什么过敏吗?”
  傅廷琛脸上的怒气骤然一僵。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
  恐慌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对不起,阿离,我......我最近头痛太频繁,我真的忘了......”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叮咚——”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一个穿着制服的跑腿小哥站在门口,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您好,傅先生定制的急件,请签收。”
  傅廷琛愣愣地接过。
  是我之前为他定制的结婚三周年纪念礼物。
  一枚白金领带夹,上面用碎钻镶嵌着南极的经纬度坐标。
  那个我们相遇,也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从他手里拿过那个盒子。
  当着他的面,手一松。
  “啪嗒。”
  价值六位数的领带夹,连同那个丝绒盒子,一起被我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
  “不用道歉。”
  我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脸,平静地说。
  “死人用的东西,你留着也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