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专业的极地救援队乘坐直升机滑降至冰面。
他们迅速将失温濒死、双腿血肉模糊的傅廷琛抬上救生担架。
“阿离......”
傅廷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扣住一名救生员的衣角,用冻得不成调的、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哭喊着。
“是你......一直都是你......”
“求你......求你摸摸我......我不怕冷了......我真的不怕了......”
我顺着舷梯,一步步走下。
身上披着厚重的抗寒风衣,面容清冷如冰。
傅廷琛看到我,挣扎着,想要从担架上滚下来,想要跪爬到我的脚边。
他那两条已经断掉的腿,在粗糙的冰甲板上拖行,留下一道蜿蜒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阿离,我把命赔给你......我把一切都赔给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我知道错了......苏清清是个骗子!我被她骗了!我被她骗了整整三年啊!”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着他这副可悲又可笑的模样。
我的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恨意都没有。
只有极致的荒谬,和生理性的厌恶。
我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
“傅廷琛,别把你的移情别恋,推给一场低劣的骗局。”
“你不是被骗,你只是选择了你更想要的。”
“你爱她年轻热烈,会撒娇,会讨你欢心。”
“你厌我刻板冰冷,不解风情,只会跟你谈论冰川和航道。”
“归根结底,是你自己,贪婪又下贱。”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上,将他最后的借口和伪装,砸得粉碎。
他呆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再看他,抬头,对身边的医疗官下达命令。
“按国际海事遇难人员救援规程处理。”
“送进医务隔离舱,进行紧急救治。”
“别让无关人员的叫声,打扰到船上的科考作业。”
苏清清在另一片浮冰上被海事巡逻队的直升机发现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在零下四十度的野外滞留时间过久,她的四肢遭受了不可逆转的三度冻融性坏死。
基地医院的军医专家团进行了联合会诊。
最终的诊断结果是,为保全性命,必须对她的双手和双脚,进行全部截肢。
同时,她还伴有严重的急性肺水肿,导致了不可逆的肺部纤维化。
这意味着,她的余生,都将无法脱离吸氧机的辅助。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芭蕾天鹅,彻底沦为了一个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助的废人。
当苏清清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醒来,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当场就疯了。
她发出癫狂的尖叫,用残存的手臂疯狂地砸着床沿,却连抓烂床单的力气都没有。
傅廷琛的诊断结果,比她更为残酷。
膝盖粉碎性骨折,合并严重的组织坏疽和感染。
主刀医生为了保住他的命,为他实施了双腿高位截肢手术。
从大腿根部以下,全部截除。
手术后的第三天,傅廷琛从麻醉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腿,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他愣了半晌,随即发出了野兽般凄厉的惨叫。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的心因性冷觉倒错,不仅没有因为真相大白而好转,反而因为这次巨大的身心创伤,恶化成了“幻肢剧烈灼冻症”。
他那两条已经不存在的腿,每分每秒,都在向他的大脑传递着被泡在绝对零度的液氮里的酷刑般的感受。
永无止境的,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