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顾怀安。
  他刚完成一次深潜展示,正准备上船。
  我们四目相对。
  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他清楚地看到了我身后呼啸而来的断裂缆绳,也看到了我额角被飞溅的铁屑划破,渗出的鲜血。
  他也清楚地听到了不远处,江黎在旋涡里绝望的呼救。
  他只犹豫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却不是拉我。
  而是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他借着推开我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拧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决绝地扎进海里,朝着江黎的方向疯了一样游去。
  我被他那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肩膀重重地砸在钢制的甲板立柱上。
  “咔嚓”一声。
  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剧痛瞬间从肩膀蔓延至全身。
  我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身旁一个备用的高压氧气瓶被我撞倒,滚落下来,险些砸爆我的头。
  科考船上的水手们七手八脚地将我扶起,船上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几分钟后,顾怀安抱着呛水昏迷的江黎,被拉上了我们的甲板。
  他一上来,就立刻脱下自己的潜水服,将瑟瑟发抖的江黎紧紧包裹住。
  他焦急地拍着她的脸,给她做心肺复苏。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物体。
  江黎咳出几口水,悠悠转醒。
  她虚弱地靠在顾怀安宽阔的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挑衅。
  “怀安......快......快看看述宁姐,她好像流血了......”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
  顾怀安这才终于回过头。
  他看到我惨白的脸,和被鲜血染红的额头,还有我那只无力垂下的手臂。
  我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愧疚。
  可他迎着我冰冷的目光,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毫不留情的斥责。
  “你一个搞科研的,跑到甲板上来添什么乱?”
  “刚才如果不是你乱动缆绳,江黎怎么会被卷进去?”
  “温述宁,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
  滔天的怒意,在一瞬间席卷了我。
  可下一秒,却又尽数化为刺骨的冰冷。
  我看着他,看着他怀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女人。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哀莫大于心死。
  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船医的搀扶下,转身走进了船舱。
  身后,再也没有传来他的任何声音。
  回到岸上,我直接去了军区总医院。
  军医动作利落地帮我接好了脱臼的肩膀,又处理了额头和身上的几处伤口。
  “温总师,您这是执行什么高危任务了?伤得不轻啊。”
  我笑了笑。
  “没什么,被疯狗咬了一口。”
  从医院出来,我收到了顾怀安的信息。
  【明天两家父母碰面的定亲宴,你必须穿体面点,到场向江黎道歉。否则,这婚就暂缓。】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仿佛我向江黎道歉,是他赐予我的,让这场婚约得以继续的恩典。
  我看着这条信息,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回了一个字。
  【好。】
  顾怀安大概以为我终于服软,彻底妥协了。
  他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可是,怎么可能呢?
  辜负真心的人,就该吞一万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