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还在为自己的背叛,寻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冷笑一声,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却又觉得不必再问的问题。
  “你遵守了你对前任的誓言,那你对我的誓言呢?”
  “我们相爱五年,你向我求婚时,承诺过的专一、尊重、保护,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你的那些誓言,廉价到可以被别人的一通电话,一个娇弱的眼神,就轻易地踩在脚下,弃如敝履?”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伪装。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彻底的告别。
  “顾怀安,你把深海潜水,当成是你炫耀的资本,是你维系旧情的浪漫筹码。”
  “而我,把深海当成我的信仰,我的战场。”
  “你的世界里,只有那些虚伪的自我感动和还不清的旧情债。”
  “而我的世界,早已是星辰大海。”
  “所以,它不再需要你了。”
  说完,我转身,和陆沉舟一起,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病房。
  身后,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尖锐而绵长的,代表生命终结的警报声。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顾怀安最终被抢救了回来。
  但因为严重的肺部纤维化和减压脑病,他彻底丧失了再次潜水的能力。
  余生,他只能依赖平原地区的氧气机苟延残喘。
  他在电视新闻里,看着我从最高领导人手中,接过了代表国家至高荣誉的“共和国勋章”。
  屏幕上的我,英姿飒爽,光芒万丈。
  而他,只能在阴暗的出租屋里,靠着回忆和悔恨度日。
  一年后,我和陆沉舟在海军的深海训练基地,举行了一场简朴而庄重的军营婚礼。
  没有奢华的宴席,没有喧闹的宾客。
  只有我们最亲密的战友,和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为我们见证。
  婚假期间,陆沉舟没有带我去任何热门的旅游景点。
  他为我戴上了他亲手为我研发的、能够完美平衡耳压的特制调频耳塞。
  然后,他亲自驾驶着最新型的科研观光潜航器,带我潜入了那片我曾向往了无数次的,深邃绚烂的海底世界。
  在纯净宁谧,如同蓝色星河的深海中,五彩斑斓的珊瑚群在我们眼前缓缓展开,巨大的鲸群从我们身旁优雅游过。
  这里没有谎言,没有背叛,只有生命的壮丽和纯粹。
  陆沉舟在万米深海中,关掉了潜航器的所有引擎。
  在绝对的静谧里,他握紧我的手,眼神庄重而虔诚。
  “述宁,我没有需要偿还的旧誓。”
  “从今往后,我把后背交给你,把余生交给你。”
  “我的第一顺位,永远是你,且只是你。”
  我靠在他宽厚坚实的肩膀上,看着舷窗外那片深蓝,笑靥如花。
  心头那块曾经被深海寒流冻结的伤疤,在这一刻,终于被他带来的阳光与温暖,彻底融化。
  同一时刻,顾怀安坐在他那间永远散发着霉味的出租屋里。
  他抚摸着一本早已泛黄的潜水日志。
  扉页上,是他当年意气风发时,亲手写下的一行字。
  【遇温述宁,如潜入深海,终见天光。此生,定不负她。】
  窗外,海浪翻涌,深蓝辽阔。
  那个执迷不悟的人,被永远地留在了污浊不堪的浅滩。
  而清醒过来的人,终将挣脱所有枷锁,驶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