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昨晚为了拷贝几份紧急文件,随手在工位上拿了个U盘,我忘了谁的,联系我一下哦。】
  银灰色,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蓝色钥匙扣。
  是我的。
  我的工位在角落,她得多“随手”,才能跨过大半个办公室,从我的抽屉里拿走我的私人物品?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群里回复:
  【是我的,里面有重要证据,孙律,麻烦你现在立刻送到市中院。】
  群里安静了两秒。
  孙筱沫回复得很快: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现在正在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实在抽不开身。】
  【这样吧,我刚好和承钧在一起,我让他给你送过去。】
  我看着屏幕上“承钧”两个字,捏紧了手机。
  但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计较心里那点不痛快。
  林姐能不能要回女儿,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周承钧推开了调解室的门。
  他走过来,将东西递给我。
  “筱沫拿错东西是她不对,但你没必要在群里那么咄咄逼人,你这样会让她在同事面前下不来台。”
  我接U盘的手指僵在半空。
  原来在他眼里,我公事公办地要回自己的证据,叫作咄咄逼人。
  我没有争辩,转身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滴”的一声,U盘读取成功。
  我点开盘符,准备打印文件。
  然而,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我整理了几个通宵的取证文件夹。
  而是几百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里,有孙筱沫在塞纳河畔的回眸一笑;有她和周承钧在雪山下的拥吻;海边落日,他们并肩靠在一起……
  林姐不知所措地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我。
  我闭了闭眼,指尖凉得几乎按不动鼠标。
  周承钧也有些意外,下意识解释:
  “可能是筱沫昨晚拷贝文件时,不小心把云端相册备份进去了。”
  “不小心?”我极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抬头看向他,“周承钧,你知道这个案子对林姐意味着什么吗?”
  周承钧下颌线紧绷,语气冷了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在这里冲我发脾气有什么用?”
  “这就是你作为专业律师的素养吗?”
  我定定地看了他三秒,突然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周律说得对,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我拔下U盘,“哐当”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请你出去,我们要准备开庭了。”
  周承钧看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离开。
  法庭上,得知我们证据缺失,对方律师显然有恃无恐。
  “法官大人,我方当事人虽然偶有脾气急躁,但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反观女方,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没有,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经济能力抚养孩子。”
  家暴的男人在被告席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林姐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我的袖子。
  我拍了拍她,站起身,声音平稳:
  “审判长,虽然我方的书面证据因不可抗力遗失,但我申请证人出庭。”
  因为关键证据的缺失,这场辩护打得很难。
  但好在,幼儿园老师的出庭作证,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法槌落下,判决生效。
  林姐赢得了抚养权。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我,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埋在我的肩头。
  我轻轻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喉咙微微发涩,说不出太多话。
  旁听席的人渐渐散去,法庭工作人员开始整理庭上材料。
  就在这时,周承钧拿着一个文件袋出现在我面前。
  “我回去找了技术部的同事,”他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是所有证据的备份,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收拢桌上的卷宗,看都没看:“不用了,案子已经判了。”
  “我知道你尽力了。”他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再次上诉,我可以帮你。”
  我拉上公文包的拉链:“不用上诉,我赢了。”
  周承钧有些错愕。
  我看着他,几乎是由着性子问:
  “你忙前忙后找备份,想办法弥补我,到底是因为孙筱沫做错了事,理当补救?还是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