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为了追求胜诉率,她在一起取证环节打了法律的擦边球,结果被对方律师抓住把柄,直接捅给了媒体。
  舆论瞬间引爆。
  无良律所、吃人血馒头的词条被顶上热搜,涉事律师成了众矢之的,连带着律所的招牌也岌岌可危。
  律所紧急召开了内部会议。
  主任站在投影幕前,语速很快地分析了当前的形势,最后把目光投向周承钧。
  “承钧,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承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这个案子,不能由筱沫来扛。”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赵律,这个案子的前期准备工作,有一部分是你协助完成的,对吗?”
  胸腔一阵寒凉,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对外,我们可以说取证环节的疏漏,是你这边出的问题。”
  “你是主办律师之一,由你来承担这个责任,逻辑上说得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附和:
  “周律说得有道理,这样至少能把孙律摘出来,她可是律所招牌,不能受影响。”
  “是啊,赵律,你辛苦一下,所里不会亏待你的。”
  “等这阵子过去,该有的补偿都会有。”
  我看着周承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我不愿意。”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徽音,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周承钧的语气冷了几分,“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最好的解决方案?”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对谁最好?对她,还是对你?”
  他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取代:
  “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有意气用事。”我说,“取证环节的所有流程,都有我的签字确认,但那是在孙律的指导下完成的,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那也是她和我的共同责任。”
  “让我一个人背这个锅,凭什么?”
  孙筱沫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徽音,我知道你怪我,但这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证据链会有问题……”
  “够了。”
  周承钧打断了她的话,重新看向我: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赵律暂时停职,等舆论平息了再回来。”
  “相关的补偿,所里会按最高标准给你。”
  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大概很难看,因为我在周承钧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意外的神色。
  “好。”我说。
  我站起来,拉开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既然周律都安排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的议论声,以及周承钧低沉的嗓音:
  “后续的公关稿件我来拟,媒体那边我去沟通……”
  半小时后,律所的官方声明发了出去,我的名字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知情的同事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涌入我的私信。
  但我没管,点开了邮件。
  那是英国一所顶尖法学院的硕士录取通知书。
  第一次案子被抢时,我就动了离开的念头。
  这份申请,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回到那个我住了三年,却始终没有我多少痕迹的公寓。
  我打开衣柜,将那条酒红色的真丝睡裙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我打开冰箱,将里面所有属于我的零食倒进垃圾袋;
  我走到床头,将那本悬疑小说收进自己的行李箱,把那本《商法概论》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周承钧的恋爱规则里有一条:离开时必须带走全部私人物品。
  这一次,我遵守得彻彻底底。
  去机场的路上,我点开了那个置顶三年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
  【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别看网上的评论,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去找你。】
  我看着这行字,平静地敲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
  然后,将手机卡抽出,丢进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