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承钧目光死死钉在我无名指那枚粉钻上,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你……什么时候订的婚?”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偏头看向许立璋:“不是说下周才到吗?”
  “想你了。”许立璋说得坦荡,修长的手指拂过我肩头一缕碎发,“提前处理完香港的事,就飞过来了,正好赶上——”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承钧,“结果就看到有不长眼的人,骚扰我未婚妻。”
  周承钧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盯着地上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渍,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知道你已经订婚了。”
  “现在知道了。”我将那份并购合同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周律,如果没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记得让人把我办公室的地毯换一块。”
  周承钧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
  半晌,他开口:“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不能。”许立璋替我回答了,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未婚妻现在很忙,而且——”
  他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亲昵的姿态凑到我耳边,声音却恰好能让周承钧听得清清楚楚:
  “徽音,你还欠我一顿饭,六点,法餐厅,我订了位。”
  “好。”我点头。
  周承钧终于动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那天之后,周承钧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依然每天最早到律所,依然会在我办公桌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依然会在我加班时默默点好外卖。
  但他不再试图和我说话。
  有时我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他,他侧身让到一边,等我走过去才继续前行。
  律所里的人精们都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私下里的议论像野草一样疯长。
  “听说了吗?赵律把周律从合伙人位置上撸下来了……”
  “何止,你没看见周律现在天天给赵律端茶倒水吗?”
  “啧啧,这也太狠了,好歹是前男友……”
  “前男友?我看是前老板吧,赵律以前在他手底下可没少受气。”
  这些话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我耳朵里。
  我没有制止,也没有解释。
  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整理沈教授留下的旧档案时,翻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钢笔写着我的名字——是沈教授的字迹。
  我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沈教授站在法学院门口,身边围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学生。
  其中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本翻开的《合同法》。
  是我。
  而在我的旁边,站着一个清俊挺拔的身影,是周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