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山寨,夜风如刀。外头松涛呼啸,营火随风摇曳,投下摇晃的影子,似乎也在预示着一场劫难。
纪鸾英与薛刚正低声言语,忽然,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杰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气息未定:“启禀寨主!京城近日紧闭,凡人不得入。我在山下遇到一人,自称是薛府家丁,从皇城逃出,带来急报!”
薛刚心头猛然一震,骤然起身,声音如刀锋般凌厉:“何人?快带来!”
片刻后,曹杰押来一人。来者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双目赤红,正是薛府旧仆薛德水。
一见薛刚,他顿时泪如泉涌,扑地而拜,声音嘶哑:“公子!小人找得您好苦啊!”
薛刚心口猛地一抽,压抑的预感让他呼吸艰难,低沉开口:“府中……如何了?”
薛德水浑身颤抖,哭声嘶哑:“公子……惨,太惨啦!”
“快说!”薛刚厉声催促,额角青筋暴起,眼中已燃起绝望的火焰。
薛德水几乎说不出话来,呜咽着断断续续道:“自公子那夜闯下大祸,武则天拿您不着,便命武三思统兵,围困王府。府中上下,逢人便抓,见人就绑。薛府三百余口……无一幸免,全都押赴刑场,一齐问斩!”
“什么!”薛刚只觉天旋地转,胸腔仿佛被千百刀刃同时刺穿,喉头一甜,一口血几乎喷出。他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纪鸾英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他。烛光下,薛刚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抓住地板,指甲几乎崩裂,眼眶充血,泪水与汗水齐涌而下。
“爹!娘!”他嘶吼,声音如同野兽撕裂喉咙般悲痛欲绝。
“满门三百余口……竟无一人幸免!薛刚负罪!薛刚该死!”
他双肩颤抖,泪水打湿衣襟。纪鸾英眼眶同样湿润,声音低沉:“忠良反遭屠戮……世道不公,天理难容。”
薛刚忽然猛地抬头,双目血红,杀意如烈火冲天:“薛德水!爹娘的尸骨,可曾安葬?”
薛德水泣声答道:“三百余口……合葬于铁丘坟。”
“铁丘坟!”薛刚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髓。他全身血气翻涌,浑身杀意如烈焰燃烧:“我必下山!祭奠爹娘!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纪鸾英心头一颤,急声阻拦:“不可!京城虎狼环伺,你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薛刚猛地攥紧双拳,目光冷冽如霜:“罪魁祸首是我薛刚!此番纵死,我也要闯京城,血祭铁丘,替满门报仇雪恨!”
话音如雷,震得屋内空气凝滞。
纪鸾英见他意已决,目光一沉,转身冷声吩咐:“曹杰、曹侠、曹英、曹豪——速速上前!”
四兄弟齐齐上前,躬身拱手。
纪鸾英一字一句道:“薛公子要下山祭祖复仇,你们务必护他周全,寸步不离!若有半点差池,拿你们是问!”
曹杰当即朗声应道:“寨主放心!纵然龙潭虎穴,我等也必护公子往返无虞!”
薛刚缓缓转身,望向他们,重重一拜,声音如金铁交击:“诸位兄弟大义相助,薛刚铭记一生!”
烛火摇曳,他满身悲愤与杀意,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火光映照下,他的身影高大而孤绝,杀意与悲恸交织,仿佛下一刻便要踏血而行。
纪鸾英立在帐门口,望着他背影,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如何,她纪鸾英,定与此人共进退,生死相随。
夜色如墨,群山沉寂。卧龙山外的松林在风中猎猎作响,枝叶摇曳,仿佛在低声哭泣。山路蜿蜒,火把映照下,几道身影急速前行。
薛刚一马当先,面色铁青,双眸赤红,杀意与悲恸交织。他心口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一般。他脑海中不断浮现薛府满门被屠的惨状,父母、族人、家丁的面孔纷至沓来,又在血色中溃散。
“武则天!”他在心底咆哮,指关节因攥得过紧而发白,“你如此张狂狠毒,竟灭我满门三百余口!忠良竟落得如此下场,天理何在!”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强行忍住,目光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胸腔里燃烧着怒火,却被生生压成冷厉的誓言。
“爹娘,孩儿要回来了!”他在心中呐喊,“哪怕刀山火海,哪怕血染京城,我也要亲祭你们的坟茔!”
跟随在他身侧的曹侠、曹英、曹豪、曹杰四兄弟,皆是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他们看得出薛刚此行是九死一生,却无人退缩。火把照亮了他们坚毅的面庞,仿佛在宣告: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将随行。
山风愈发呼啸,吹得火光摇曳不定,映得薛刚的背影格外孤绝。他猛然勒住缰绳,仰天一声长啸,声震林海,带着撕裂天地的悲愤。
“走!到京城——祭爹娘!”
随着怒吼,几匹战马嘶鸣腾起,铁蹄踏碎泥石,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誓言,奔向黑暗深处。
夜色深沉,铁丘坟前。天地寂静,只有风声呜咽,星光与残月交辉,照得坟冢森森,白茫茫一片,如同无声的哭泣。
几名持戈披甲的兵丁在坟前踱步警戒。为首的甲士低声道:“王爷有令,薛刚若敢来此,定要将他擒下,献功领赏。”
另一人冷笑:“他若真敢踏入此地,便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林中忽然杀气四起,火光一闪,几道身影骤然扑出。刀光掠过夜空,守坟兵甲惨叫一声,当场毙命。余下那名兵丁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去。
火光中,薛刚与曹氏四兄弟现身。薛刚手执染血长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高耸的坟冢。那是薛府三百余口的合葬之地。
他双腿一软,扑地跪下,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泥土上。泪水止不住滚落,胸腔仿佛被撕裂。
“爹!娘!”
他的嘶吼震彻山林,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孩儿来迟了!”
眼前仿佛浮现父母音容,薛刚泪如泉涌,喉咙嘶哑:“爹娘,薛府三百余口冤死,孩儿誓以此身血肉,踏破京城,灭却武则天!此恨不雪,誓不为人!”
风声如哭,松涛阵阵,仿佛天地也为薛家哀泣。曹氏四兄弟站在一旁,皆热泪盈眶,却无一人劝阻——他们知道,这份血海深仇,唯有杀戮才能偿还。
正当薛刚悲声震天之际,坟冢四周忽然喊杀声起。数名兵士蜂拥而出,两员副将带兵拦截,喝声如雷:“大胆逆贼!竟敢来此祭坟,速速束手就擒!”
薛刚缓缓起身,眼神如刀,杀气滔天。他将泪水抹去,声音冷如寒铁:“你们这群鼠辈,也配阻我薛刚?”
副将怒喝:“拿下!”
数十兵士提刀冲来,杀气汹涌。薛刚长刀一振,寒光如匹练飞舞。他如怒狮入羊群,刀刀夺命,血光溅落夜色。转瞬间,二副将惨叫倒地,鲜血喷涌,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薛刚提刀而立,满身浴血,目光却如燃烧的火焰。他的身影在星月下,宛如修罗般狰狞。
“武则天!等着吧!薛刚,终有一日,要踏碎你金銮殿!”
夜风卷起血腥味,铁丘坟前,仿佛天地都在为他的怒誓震颤。
铁丘坟前,夜色森冷。残月高悬,映得坟冢一片惨白,风声呜咽如哭。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甲胄碰撞作响。
守坟兵跌跌撞撞而来,跪倒在武三思面前,声若颤音:“启禀王爷!薛刚夜祭铁丘坟,已斩杀两名副将!”
武三思脸色骤沉,眼底杀意如霜。他冷声喝道:“再去探明!”
“啊——!”兵丁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从黑暗里突来的杀机撕裂,倒在血泊之中。
武三思阴鸷一笑,抬手一挥:“护卫军,听令!薛刚既敢踏足此地,今日便是他的死期。给我生擒下!”
“诺!”四名精锐护卫齐声应喝,气势震天。
不多时,火光映照下,薛刚与曹氏四兄弟杀气腾腾而至。他们的长刀、铁枪上仍滴着未干的血,眼神冷冽。
双方视线在坟前交锋,空气仿佛凝固。
武三思居高临下,冷笑一声:“薛刚,还不受死!”
薛刚手持长刀,眼眶赤红,声若雷霆:“我薛刚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