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长安城外的荒野更鼓声声,风声呜咽,仿佛天地都在诉说一桩冤屈。残月高悬,惨白的光洒在乱草之间,映出一个摇曳而孤绝的身影。
杨氏的魂魄自阴风中飘来,面色惨白,眼眸中满是怨恨与凄凉。她低声哀叹,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苦啊……苦哉!我杨氏死不瞑目!”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心如刀绞。随夫薛义入长安投亲,却处处碰壁,穷困潦倒。为养活丈夫,她忍辱卖身,换得三十两身价银,却被奸贼张天佑强买入府,意欲玷污清白。她誓死不从,几欲绝望之时,幸得薛刚出手仗义,散财赎她与薛义自由,更荐薛义为泗水关总兵。那一刻,她感恩涕零,只道此生有大恩人,夫妇当铭记在心。
然而天意弄人。薛刚避祸投至泗水关,却被薛义亲手锁拿,意图献功邀宠。她心急如焚,拼命劝夫:“相公!薛刚大恩如山,你岂可忘恩负义?今日若反咬一口,世人唾骂,天地难容!”
可薛义的眼神冷漠无情,贪婪与惧怕蒙蔽了心智。他怒喝:“妇人休得多言!忠义能当饭吃吗?保住爵位,才是真理!”
杨氏悲呼,泪如泉涌:“你这是畜生不如!他是恩人!你怎能这样对待恩人?!”
这一声,如雷霆击耳,震得堂中气氛死寂。薛义心头恼羞成怒,眼中闪过狠厉,猛然抬脚,重重踢在她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杨氏惨叫未出,便被一脚踢飞,跌落在冰冷的石阶上,口吐鲜血。她眼睛圆睁,泪光未散,带着无尽的愤恨和不甘,生生断了气息。
血迹在月光下殷红刺目,冷风卷过,仿佛天地都为她鸣冤。
她的魂魄在夜色中缓缓升起,泣声回荡:“薛义!你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我死不瞑目,你必遭天谴!”
随即,她望向远处被押解的薛刚,声音悲切而哀婉:“三爵主啊,你大恩如再造,救我夫妻性命。此去长安,愿你心存义仗,不改赤诚。富贵转瞬,唯有义字,方能流芳百世……”
话音渐消,魂影在冷风中散去,只余怨气盘桓荒野,久久不散。
夜色沉沉,泗水关衙署内灯火摇曳。案几上堆着奏章,墨香与冷风交织,烛火被吹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更鼓声声,仿佛催促着一个阴谋正在成形。
薛义独坐书案之前,眼神阴鸷,嘴角带着冷笑。他挥笔写奏章,心中暗自盘算:
“薛刚啊薛刚,当年若无你荐拔,我怎能镇守泗水关?可如今你满门抄斩,人人追杀,你却偏偏投到我这里来。哼!忠义?愚蠢!在这世道上,富贵功名才是真!我用酒灌醉你,将你绑进监牢,再写一篇奏本送京,等献上你的首级,万户侯、五侯爵位,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蘸着浓墨,笔走龙蛇,心中一片狂喜。忽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烛火“呼”地摇晃,几乎熄灭。案几上的纸张被吹得满天翻飞。
薛义心头一惊,抬头望去,只见风中浮现出一个惨白的身影,披发散乱,目光中满是哀怨与悲凉。
“啊!”薛义猛地一震,心胆欲裂,声音颤抖,“你是……杨氏?!”
幽魂缓缓点头,眼神如刀。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无尽的恨意:“薛义!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薛刚曾散尽钱财救我夫妻,又让你挂印为将。你不思回报,反要将他锁押京师邀功!你可还记得,你一脚踢死了我吗?你这畜生不如!”
薛义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怒喝道:“妇人之言,不值一文!你既已入土,就休得再扰我心志!忠义能当饭吃吗?若换得侯爵富贵,便是天理!滚开!”
杨氏魂影扑前一步,泪如血珠:“薛义!你枉为人子,更枉为人夫!今日你卖恩人邀功,来日必遭天谴,血债必偿!”
薛义心头慌乱,猛地拔剑,剑光在烛火中闪烁:“你若再不退去,休怪我宝剑无情!”
话音刚落,阴风骤然消散,杨氏的鬼影渐渐融入黑暗,唯留一声悲啸,回荡在厅堂之中,久久不绝。
薛义额头冷汗淋漓,却很快镇定下来,狠狠咬牙:“区区鬼魅,也敢妨我大业?哼,我薛义的万户侯,稳了!”
天色渐明,他重新提笔,目光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毒:
“薛刚骁勇无敌,今日被我擒获。此本一上,富贵荣华指日可待!”
片刻后,他命旗牌官飞马进京,亲自焚香拜祭,口中喃喃:“圣上啊圣上,待您看了奏本,自然知我薛义精忠报国!哈哈哈……”
晨钟响起,天色大亮,薛义披上锦袍,昂然大笑。烛火已灭,堂中却仍留着夜风的余寒。那是杨氏怨魂的余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但他早已铁石心肠,全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