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王宝钏全文免费阅读 > 第15章 认祖归宗
  清晨的相府,天光刚破晓。远处的晨雾还未散尽,青石铺就的甬道上,薄薄一层露水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府门朱漆在晨曦中熠熠生辉,檐角垂下的铜铃随风轻轻作响,叮咚声宛若晨钟暮鼓,给这座高门大户更添几分威严。
  院中,数株老松挺立如戟,枝干遒劲,针叶在微风中簌簌作响,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声息。檐下石兽静伫,青苔沿着纹路蔓延,仿佛在默默守望岁月。空气里夹杂着草木的清新与石砖的寒意,让人心生肃穆。
  书童一袭青衫,从廊下慢悠悠踱来。他小小年纪,却有几分自得之态,手里摇着折扇,鼻尖沾着清晨的凉气。他一边走,一边暗自得意:“我虽只是相府书童,可在这府里,谁见了不得敬让几分?只是……若遇上相公,那可不敢胡闹。”
  他抬眼望去,厅堂空荡,主人未归,只有静谧的光影在青砖上流转。书童心头一喜:今日相爷不在,正是邀相公出府消遣的好时机。
  于是他轻声却急切地呼唤:“相公,今日相爷不在,不如到府门前走走,可好?”
  很快,院门一侧传来清朗的脚步声。薛蛟快步而来,少年气息如朝阳般蓬勃。眉目英气勃发,眼神清澈,却透着一股尚未打磨的锋锐。他爽朗一笑:“书童,找我何事?”
  书童压低声音,目光闪烁:“相公,府中整日闷着,怎不出去走走?门外有趣得紧。”
  薛蛟心中一动,少年气血如火焰被轻轻挑燃。他嘴角上扬,眼神里闪烁着试探与豪气:“走罢,你带路!”
  两人来到相府朱漆大门外。只见门前两尊石狮雄踞台阶之上,狞目圆睁,气势凶厉,仿佛随时要跃下。晨光映照,狮身笼罩上一层冷冽的光辉,庄严肃穆。
  书童眼珠一转,坏笑道:“相公,你瞧这两尊狮子,传说谁能举得动,便是百官之首、状元之才。不若你试上一试?”
  薛蛟心头“轰”的一声,热血瞬间涌上。他目光灼灼,少年特有的争强好胜之心被彻底点燃,反问道:“你要先来,还是我先来?”
  书童装模作样捋了捋袖口,摆出一副架势,双臂抱紧石狮,拼尽全力,却连石狮的爪子都撼不动分毫,憋得满脸通红。无奈讪笑:“嘿,这狮子怕是长在地里,实在动不得。相公,你来试试。”
  薛蛟眼神一凛,嘴角扬起一抹锐意之笑。他上前一步,双臂环抱石狮,猛地低喝一声。青筋瞬间鼓起,脚下青砖被他踏得微微凹陷。随着他腰马合一发力,狮身竟缓缓离地。
  轰然一声,尘土飞扬。那数百斤的石狮子竟被少年硬生生举了起来!
  薛蛟双臂如铁,血脉贲张,气血翻腾,胸腔似要炸裂,但他越发兴奋。少年一声长啸,双臂轮舞,气势如虹,仿佛将满腔豪情都倾注在这一举之间。
  书童正要拍掌叫好,忽听府内传来一声威严至极的呵斥——
  “相爷回府了!”
  两人心头骤然一紧,惊魂未定。薛蛟急忙将石狮放下,因手忙脚乱,竟将两尊原本一左一右的狮子并排放在了一处。
  院中一片死寂,只余书童心跳如擂鼓,暗叫不妙。
  书童脸色大变,低声嘀咕:“坏了坏了,相爷若见了,如何解释才好?”
  话音未落,果然徐策大步走出。乌袍猎猎,神色威严。他眸光如炬,先是看见并排的石狮,不由凝眉:“狮子为何不在原位?这是谁所为?”
  家院慌忙传唤书童。
  书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启相爷……这是小人一时好奇,搬弄石狮,绝无他意。”
  徐策冷哼一声:“你区区一介书童,如何能动得这等巨物?说实话!”
  书童冷汗直流,心虚地往后退,却仍硬着头皮狡辩:“相爷,的确是小人所为……”
  徐策厉声喝道:“胡说!快传相公出来!”
  薛蛟闻声而至,心中一凛。书童急急低语:“相公,若被问起,你只说未曾出府。”
  薛蛟凝视许久,疑声开口:“那黑甲之人,又是何人?”
  徐策神色一黯,眉头深锁,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冷厉与痛楚:“此人你最好不要轻易提及。他乃薛仁贵的后裔,名唤薛刚。此人天性刚烈,勇武绝伦,却因醉酒闯祸,误打太子,惊崩圣驾。奸臣张天佐借机上奏,从此薛门数百口,血染刑场。”
  话音一落,祖堂骤然死寂,连烛火都似乎微微一颤。
  薛蛟心中轰然,如五雷轰顶,脚下几乎站立不稳,心口狂跳,像是有一柄刀在胸腔中生生搅动。他的呼吸急促,拳头在不知不觉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什么!”薛蛟眼中闪过震惊之色,拳头下意识攥紧。
  “是的,”徐策闭目低叹,“数百口之家,血洒刑场。唯有一个婴孩,本该一同受戮,却被朝中一位契友以亲子调换,偷偷救出。”
  薛蛟的心猛然揪紧,他盯着画像下的一名婴孩,眼中闪烁不定:“这孩子是谁?”
  徐策的目光复杂而深沉,缓缓落在他身上:“那就是薛猛之子,名叫薛蛟。”
  “什么?”薛蛟全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血液似乎在沸腾,胸腔像被巨石压住。
  “爹爹,你是说……孩儿不是徐家子嗣,而是薛家遗孤?”
  徐策终于吐露埋藏多年的秘密,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蛟儿,你并非徐门之后,你是薛家最后的血脉!为父当年亲手舍下了自己的骨肉,换你苟存于世。今日,我不忍再瞒——你身上流淌的,是薛家的血,是铁骨铮铮的将门之血!”
  薛蛟的双膝“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上,泪水夺眶而出。他颤声低语:“原来我背负的,是灭门血仇……”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骤然沉重的面庞。少年心底的轻狂与稚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与决心。
  徐策抬手扶住他,眼神中既有慈父的怜爱,也有铁血将领的冷峻:“蛟儿,记住!你是薛家之后,强将无弱兵。若不雪此血仇,你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薛蛟泪眼通红,声音却如利剑出鞘般坚决:“孩儿誓不为人下!薛家血仇,孩儿必将亲手讨还!”
  祖堂之中,烛火摇曳,檀香缭绕。徐策望着薛蛟,心中五味杂陈。少年此刻神情决然,方才得知自己并非徐家子嗣,而是满门被灭的薛家孤脉,那股血仇的重量,正深深压在他肩上。
  “蛟儿,”徐策的声音低沉,却像刀子般锋利,“你若真要报仇,并非没有路。你婶娘纪鸾英,如今在卧龙山,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正是起兵之机。为父这里写封书信,你前去投奔她,便可借兵雪耻。”
  薛蛟双拳紧握,胸口起伏,热血翻涌:“孩儿明白!”
  徐策挥手让家院磨墨,亲手执笔,笔锋沉重。墨迹未干,泪水已模糊了字迹——那是他心底最深沉的痛。
  “纪鸾英贤侄女,”徐策提笔写下,“来人正是薛猛之子,薛家血脉未绝,还请收留抚育,扶他成器,待雪满门之恨。”
  信封封好,他郑重交到薛蛟手中。
  “蛟儿,一路小心。若有一日,你能带兵复仇,为父此生无憾。若我不在世,你便携几张纸钱,到我坟前痛哭一场,算是告慰我心。”
  薛蛟听罢,泪如雨下,声音嘶哑:“爹爹,孩儿宁愿陪伴您,待您百年之后,再去复仇!”
  徐策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胡闹!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婆婆妈妈?为父叫你东,就去东,叫你西,就去西!怎能因儿女私情而误了薛家血脉!”
  薛蛟倔强抬头,泪光中带着坚毅:“打死孩儿也不去!”
  徐策眼角泛红,手掌却高高举起,最终却重重落在自己大腿上,怒极反笑:“好!果然有骨气!既然如此,为父信你必能成大器!”
  薛蛟跪拜在地,泪眼模糊,低声却铿锵:“孩儿愿去!此生不雪薛家之仇,誓不为人!”
  他翻身上马,勒缰仰天一声长啸,马蹄奔腾,直向卧龙山而去。少年背影在夜幕与尘土中渐行渐远,带走的是血与火的宿命。
  徐策立于堂前,望着那消失的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