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深沉,金碧辉煌。午后的日光从重重殿宇雕花窗棂洒入,落在武则天的凤座之上。她身披霞色龙袍,眸光深邃,仿佛能洞察天下风云。她缓缓抚案,心中暗叹:
“薛家满门惨遭覆灭,庐陵王远贬房州,皇儿无力承天命……大唐江山,终究要靠孤一人掌握!”
心思转动间,太监与宫女们环列殿中,屏息静候,殿内弥漫着一种既威严又压抑的气息。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张昌宗面色惨白、步履踉跄地闯入大殿,额头与双腿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了极重的惩罚。
“万岁!救命啊!”张昌宗扑倒在殿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狄仁杰无故欲斩臣首,多亏圣旨赶到才保住小命。可他又命杖责四十大棍,如今双腿几乎废了!”
武则天微微蹙眉,凤眸闪过一丝冷意,盯着张昌宗狼狈的身影。她缓缓开口:“寡人不信。”
张昌宗立刻撩起衣摆,露出血迹淋漓的双腿,哀声喊道:“请陛下明察!臣的伤势,昭然若揭!”
武则天目光一沉,心中暗忖:狄仁杰果真刚烈无畏,连孤的宠臣也敢下手。但面上只是轻叹:“卿家呀……既是如此,便传太医院,调制良药为你疗治。”
张昌宗仍不依不饶,语气怨毒:“万岁竟也惧他几分?如此一来,岂不无人能为臣作主?若不能报仇雪恨,臣索性死在圣驾之前算了!”
武则天凤眉紧蹙,冷声斥道:“卿家何必如此?狄相国乃社稷老臣,耿直忠正,连朕也需敬他三分。你怎敢轻易挑衅他!”
张昌宗心头一震,脸色青白交替,心中暗暗怨恨,却不敢再顶撞。正此时,大太监快步进殿,匍匐奏道:“启陛下,狄相国有本面奏,候于殿外。”
张昌宗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连声惊呼:“啊!他杀进宫来了!救命啊!”话音未落,便跌跌撞撞退下,生怕再与狄仁杰正面冲撞。
武则天目送他狼狈离去,心头既冷笑又叹息。她低声吩咐宫女太监:“替寡人换回女装,不必再着男衣。”
须臾之间,凤冠霞帔,女帝威仪尽显。她缓缓摘下象征权力的胡须饰,唇角挂起一抹淡笑,沉声道:“请狄相国入殿。”
殿门大开,狄仁杰身披官袍、神色肃然,步履坚定而来。他目光如炬,穿透层层威仪,直接落在龙椅上的女帝身上。
“奸佞误国,朝堂浑浊。”狄仁杰低沉开口,声音如同暮鼓晨钟,震彻殿堂,“臣狄仁杰,叩见陛下!”
大殿气氛骤然紧绷,一边是手握天下的女皇武则天,一边是铁面无私的社稷老臣。刀光剑影般的对峙,在无形中展开。
大明宫内,金殿巍峨,玉阶森冷。女皇武则天端坐御座,凤眸微眯,神色威严而难测。殿内宫灯辉煌,却掩不住一股森然的压迫。
狄仁杰拄杖进殿,身形虽显苍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一步一叩首,声音洪亮:“老臣狄仁杰,叩见陛下!”
武则天抬手,语声不怒自威:“内侍,搀起老相国。”
“领旨!”大太监快步上前,将狄仁杰搀扶起来。
“万万岁。”狄仁杰拱手行礼,神情肃然。
“赐坐。”武则天轻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
“谢坐!”狄仁杰躬身,在御前坐下。
武则天缓缓开口,目光如利刃般审视:“相国此番进宫,有何本奏?”
狄仁杰不卑不亢,神色沉凝:“张昌宗荒淫无度,不理朝政,扰乱国纪,理应斩首。因圣旨赦免,臣已将其杖责。但为肃清朝纲,请陛下将其贬为庶民,以正纲纪!”
此言一出,满殿空气骤然凝固。武则天凤眸一闪,轻声道:“这……”
狄仁杰却声音铿锵,斩钉截铁:“陛下!为臣须当理国政。张昌宗无德无能,罪行昭然,若不废黜,天下人心何以服?国之根基,岂容宦党乱宫!”
武则天面色微变,心头暗涌。张昌宗虽宠,却也确是朝堂祸乱。只是,她怎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承认?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寡人掌握山河,自非愚蠢。但昌宗是心腹近臣,若贸然废之,岂不损我威信?”
狄仁杰眉宇冷峻,目光灼灼如火,直逼龙椅:“请陛下传旨,即废张昌宗!此举非为私怨,而是为社稷清明!”
武则天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朕已知道。相国不必再言。”
狄仁杰缓缓起身,拱手肃声:“有道明君!”
武则天摆手,语气却有微微退让之意:“相国请回。从今以后,你若有本章,送进宫来即可,不必亲自叩见。”
狄仁杰凝视片刻,沉声道:“老臣不敢。有事,必当亲奏。告退!”
“内侍,送相国。”武则天语声冷淡,却掩不住心头的隐隐忌惮。
狄仁杰拱手一礼,转身而去,背影坚毅如铁。他心中暗道:纵然女皇权倾天下,也不能容宦党横行。
待他身影消失,武则天心头竟泛起一丝寒意,喃喃低语:“朕每见此人,浑身寒战……为何如此?”
她抬眸望向殿顶,眼神中闪过一抹阴霾:狄仁杰的耿直,正是她最畏惧却又不得不倚重之处。
片刻后,武承嗣、武三思齐步入殿,拱手拜道:“臣武承嗣、武三思,参见陛下,愿吾皇万岁!”
武则天神色一收,冷声道:“平身。”
两人齐声答谢,落座后,武承嗣低声道:“大唐开基功臣之后,已尽数外调,封藩各镇。臣等今日特来进呈旨意……”
殿内气氛,再度暗潮汹涌。
大明宫内,夜色沉沉,殿中灯火如昼。武则天端坐龙椅,眉宇间透着无可撼动的威严。她目光冷冷一扫,声音低沉而有力:
“朕已除了内患。自今日起,朝中军务大权,尽归你二人掌管。”
殿下,武承嗣、武三思齐齐叩首,山呼:“谢主隆恩!”
武三思缓缓抬首,目中闪着阴鸷之光:“陛下,泗水关总兵薛义曾上奏本章,称已拿住叛逆薛刚。然近日传来急报,薛义行至黄草山途中,被一伙贼寇拦截,薛刚竟被救走。薛义本人,生死未卜。”
“什么!”武则天凤眸骤然一冷,手中玉笏“啪”地一声重重敲击案几。她声音寒彻:“何方贼寇,竟敢劫夺朕的钦犯?”
片刻沉吟,她语调转缓,却带着肃杀之意:“待秋凉之后,朕自会调集大军,命卿率兵剿灭此寇,务必擒回薛刚!”
“臣领旨!”武三思俯首应下,心头却泛起一丝阴笑。
武承嗣这时上前一步,声音油滑:“陛下,臣尚有一策。昔日敬业、敬猷二人叛乱已诛,其首级供于法云寺塔顶。七月盂兰大会,乃亡魂受飨之期。请陛下恩准,设下比箭大会,每月一次,令将士对其首级连连射箭。此可警告朝野,使敬业、敬猷之余党胆寒,不敢再起逆心。”
武则天闻言,微微颔首,眼神却寒如冰刀:“此事,卿等之前也曾奏过。然寡人记得,那徐美祖与弟成孝尚在人间。朕已命画影图形,遍传各府州县,务必缉拿归案。为何至今仍无回音?”
武三思连忙伏地请罪:“臣已行文天下,然贼子狡猾,踪迹难寻,未敢贸然复旨。”
武则天冷笑一声:“也罢!不过一介丧家之犬,谅他兄弟不能掀起风浪。”
武承嗣却眯起眼,声音森然:“陛下,臣记得当年许敬宗掘开徐懋功坟墓时,忽然风沙大作,金龙冲天。此乃不祥之兆。臣料想,徐美祖、成孝或有天命相随,日后必成心腹之患。”
武则天闻言,凤眸一沉,似有阴霾翻涌。良久,她才冷声道:“既然如此,二卿即刻再行文书,务必搜捕二人。至于比箭大会——七月十五便开。以后每月一次,雷打不动。”
“臣等谨遵圣旨!”武承嗣、武三思齐声领命,眼中掠过一抹狠辣。
他们退下时,低声冷笑。武承嗣低语:“常言道,欲绝祸根,必斩草除根。”
武三思接声,阴森一笑:“削草不尽,春风再生。此二人,非死不可。”
殿堂阴风暗起,杀机四伏。
武则天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神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