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王宝钏最新章节列表 > 第2章 祸不单行
  夜色沉沉,京城的街道在寒风中显得分外寂寥。残雪堆在屋檐下,被风卷起的灰尘打散,偶尔传来犬吠与车马声,却转瞬被风声吞没。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有一家简陋的客栈。窗纸被风吹得瑟瑟作响,油灯在角落里摇曳,火光只剩豆大,勉强照亮昏暗的房间。
  屋内,一对夫妇对坐。女子杨氏身形瘦弱,面容清寒,衣衫洗得发白,肩头因寒冷微微颤抖。她眼角泛红,低声叹息:“官人,我们千里迢迢来京投亲,本以为能得片刻依靠,谁知杳无音讯。困守在这小客栈已有月余,房饭钱又无力偿还……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困死在这异乡了。”
  她声音轻颤,泪水滚动,像随时会滴落。
  薛义披着一件旧布袍,神情憔悴,额头布满风霜的痕迹。他的手紧握着破旧的包袱,眼底闪过挣扎与不甘,却还是挤出一丝安慰:“娘子,你且莫哭。你一落泪,我心里更乱。只是这京城太大,繁华万丈,却如迷宫一般,亲戚踪迹杳然,叫我也无计可施。”
  话音未落,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喊:“客官,在屋里吗?”
  杨氏心头一紧,仿佛被针扎一般,慌声低语:“定是店小二,又来催债了……”
  薛义脸色一沉,正要起身,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圆脸汉子快步闯进来,正是那店里的小二。他双手叉腰,语气不善:“你们夫妻在我店里吃喝拉住了这许多天,一个钱都不见拿出。问你要钱,你总说明日,明日又推后日。到底还要拖到几时?”
  薛义满脸窘迫,忙拱手道:“小二哥,非是不还,实在是带来的盘缠早已用尽。只等我寻到亲戚下落,定当奉还分文不少。”
  小二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这话,你说了不知多少遍!我开门做生意,不是开善堂。你们若再不想法,只怕连这屋也住不成了。”
  杨氏连忙上前,哀声央求:“小二哥,我们夫妻实在走投无路,你若有什么法子,还望指点一二。”
  小二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要说法子,也不是没有。如今右丞相张天佑正在府中广招家奴。你们投亲无门,返乡无路,不如去张府卖身。一来能得一笔身价银子,还清欠账,二来也有个栖身之所,总比流落街头强得多。”
  “卖身为奴?”薛义浑身一震,双眼骤然圆睁,声音低沉沙哑:“张天佑专权跋扈,早有奸佞之名,我薛义岂能到他门下为奴?”
  小二耸耸肩,毫不在意:“世道如此,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你若真有门路,我岂会劝你?可眼下,你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薛义胸口起伏,眼中闪过怒意与挣扎。他低声对妻子道:“娘子,你意下如何?”
  杨氏拭去泪水,声音颤抖,却透着坚决:“妾身不懂世事,只凭官人做主。但若你独去相府,我心不安。倒不如我随你一同去,纵然为奴,夫妻好歹不至分离。”
  薛义怔住,心头百味交杂。他望着妻子瘦削的肩头,眼底泛起酸楚,终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娘子,委屈你了。既如此,我们夫妻就一同前去,换些银两,了却此番困境。”
  小二眼睛一亮,连声催促:“这就对了!张府就在前街拐角,门楼高耸,一眼便见。”
  薛义长叹一声,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尊严,眼神深处却透着决绝:“也罢,走吧!”
  ——京城夜风呼啸,仿佛在冷眼旁观世人的悲欢。街灯摇曳,残雪在风中翻飞,客栈门口那盏孤零零的风灯映照出两道落魄的身影。他们肩并着肩,拖着破旧的包袱,跟随小二走向漆黑的街道。
  薛义心中涌起万千滋味,指尖因寒风而僵硬,却仍牢牢扣住妻子的手。他暗自咬牙:“穷途末路,竟要以卖身求生……但只要能护得妻子不再受苦,哪怕此身为奴,我也认了!”
  杨氏紧紧裹着衣襟,风吹得她脸色发白。她抬眸望向那远处若隐若现的张府门楼,心底满是惶然不安。但在恐惧之下,却有一丝倔强的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要与他并肩走下去。生死富贵,不离不弃!”
  他们的背影在风灯下被无限拉长,仿佛注定要踏入另一场风雨与劫难。
  张府巍然耸立在街口,朱漆大门森然冷峻,上面镶嵌着一排排铜钉,夜幕之下犹如铁壁森牢。门前石狮怒目而立,灯笼高高悬挂,将门庭照得如同白昼。威压之气扑面而来,使人心中不由自主生出寒意。
  府内,正堂上灯火辉煌,檀香袅袅升起。一个肥硕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高椅之上,身披绫罗,指间戴着一枚墨玉扳指。他就是张府总管,满脸堆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精明与算计。
  他懒洋洋地抿着茶,心中暗自打着算盘:相爷广收家奴,这是个肥差。凡是能被收用的,不论身价多少,先得交我一两银子的佣钱。积少成多,日久天长,这可是条肥路子。
  不多时,几名家奴押着七八个百姓进来。带头的小厮恭声道:“总管,又有几名卖身的百姓,请过目。”
  “嗯。”总管鼻中哼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高,语气里透着惯有的傲慢,“叫他们走过来。”
  众人低头弓背,战战兢兢往前挪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窒息。
  总管随意一扫,目光首先落在一个头发斑白的汉子身上,不耐烦地挥手:“年纪太大了,没用。拖下去。”
  那人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却还是被两个家奴粗暴架走。空气中响起窒息般的沉默,剩下的人心底发凉,却无人敢出声。
  总管目光再转,忽地停在杨氏身上。那一双眼睛立刻闪过一抹轻佻与贪婪。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阴沉:“这娘子,也是来卖身的么?”
  杨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目光慌乱。
  薛义心口一紧,连忙挡在妻子面前,躬身拱手:“不是的!她是小人的妻子,只是随我一同前来。”
  “哦——”总管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摆手,“那她就在外头候着吧。”
  杨氏心底涌起一股不祥,怔怔地望了丈夫一眼,终究咬唇,缓缓退下。她的脚步踉跄,却仍竭力挺直了背脊。
  堂上,只剩下薛义等几人。总管收敛了那一丝轻佻,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语气冷硬:“要想被相爷收用,就得先遵我规矩。每人一两银子佣钱,不然免谈!”
  薛义和众人面面相觑,心头一片冰凉。可他们身处绝境,纵有千般愤懑,也只得咬牙应下:“是,是,我们愿意。”
  总管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得意。
  他高声喝令:“站好,别乱动。待我请相爷出来!”
  片刻之后,一声尖锐的通报响彻整个大厅——
  “相爷驾到!”
  那一刻,空气骤然紧绷,堂内所有人齐齐屏息。
  张天佑大步走入正堂。锦袍曳地,衣上金丝暗纹在灯火下闪耀,威风凛凛。他抚着胡须,眉宇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势,目光凌厉,像刀锋般扫过在场之人。
  “何事?”声音冷冽,震得堂中一片寂静。
  总管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腰身几乎弯成弓:“启禀相爷,又有几名百姓前来卖身,请相爷过目。”
  张天佑眼皮微抬,冷冷吐出两个字:“带上来!”
  烛影摇曳间,几名百姓被家奴押着进来。一个个衣衫褴褛,神色惶恐,仿佛牲口般被驱赶到堂前。
  众人心头骤然一紧,扑通跪下,声音颤抖:“叩见丞相!”
  张天佑眉头轻蹙,抬手一挥,语气不耐:“起来,在一旁站好。”
  他端坐上首,姿态倨傲,眼神冷漠,仿佛在挑拣物件。目光停在第一个汉子身上,声音冰冷:“你叫什么名字?”
  “回相爷……小人名叫王四。”那汉子瑟缩着回答,额上冷汗直冒。
  “王四,值二十两。”张天佑神情淡漠,仿佛定价的是牲畜,而非一条活生生的命。
  总管立即接口,催促道:“你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王四慌不迭地点头,眼中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