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潼关以东,山势盘曲如龙。旌旗遮天,鼓声低沉,唐军大营内旌纹猎猎,尘烟未散。
薛蚪刚破宁阳关,意气正盛,手中银枪犹带血痕。孙国贞那一枪刺入胸膛时,血浪溅上他脸,他只觉手中一震,浑身热透。那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到“胜”的重量不是快意,而是沉重。
薛刚立在关门前,看着儿侄并肩而立,脸上带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思绪。
“亏你教得好子侄。”他说着,对薛兴一拱手,“这走马取关,实出你门下。”
薛兴谦笑:“犬子得叔父庇荫,怎敢居功。”
程咬金大笑,声音粗重,震得营帐抖动:“好个年少英雄!这才是将门种子!”
酒宴上,火光摇曳,薛家众将皆有笑声。唯独薛孝在旁默默饮酒,脸色沉郁。听到众人接连称赞薛蚪,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哥哥连破两关,功劳已极。前方潼关,待我去取,也好立些军功。”
薛刚抬眼望他,语气不怒自威:“潼关非比寻常。守将盛元杰年逾六旬,膂力千钧,三子俱骁勇,周朝倚为屏障。”
程咬金在旁缓缓插言:“盛元杰我认得,当年在我麾下做过偏将,人狠,枪更狠。薛家兄弟,还是齐心为上。”
薛蚪拱手一揖:“兄弟年少,休逞强。此役我去。”
薛孝反唇:“莫看轻人!不如在叔父帐前比试一番,胜者为先!”
薛刚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今日起兵,为祖为国,不容兄弟相争!若有一伤,我薛家复仇之志将成笑谈!”
两人皆低头称罪。程咬金劝解笑道:“既如此,便立三先锋:薛兴正先锋,薛蚪为副,薛孝为右。三将齐出,兄弟同功。”
薛刚抚掌:“善!”
数日后,唐军驻于临阳。薛蛟在房州奉旨护驾,未至。薛刚扯起“忠孝王”大旗,整训三月,军心如铁。
秋风一起,炮声震野。二十万大军自临阳关出,旌旗如潮,铁骑如风,沿山势西进。探马回报:潼关守军已闻风戒备。
潼关城中,老将盛元杰坐于公堂,盔甲挂在梁上,须发皆白,神色却冷峻如铁。他三子盛龙、盛虎、盛彪皆立于下,甲光映面。
探子疾入禀报:“启老爷,薛家兵马已至关外,红泥、宁阳两关皆破。”
盛元杰眉头紧锁,抬眼冷声道:“再探。命诸将戒备,灰瓶、石子、劲弩俱上城头,今夜不得懈怠!”
他心底却知,薛家锐势正盛,而援兵遥遥未到。
其女盛绮云自内堂而出,着银甲、佩双刀,眼神明亮如星。她轻声道:“父亲若不嫌女流,明日愿上阵试薛家枪。”
盛元杰叹息:“女儿心高,奈何敌将非俗。听闻那薛蚪,年未弱冠,却有万夫之勇。”
绮云微微一笑:“正好一试。”
而此时,长安之内,告急表文层层积压在张君左案前,武后沉湎声色,早已不问军政。
武三思闭门称病,张君左兄弟暗笑不语。京师灯火明艳,却无人知潼关之外,风正起,战将临。
翌日,潼关外。晨雾尚未散尽,唐军列阵。薛兴、薛蚪、薛孝三骑并出,旌旗卷起晨烟。
“攻关!”
一声令下,炮火轰响,烟尘翻滚。
探子奔入潼关,跪报:“薛家三将讨战!”
盛元杰起身,目如鹰隼,沉声道:“哪位孩儿愿出?”
长子盛龙跨步而出,握刀如铁:“孩儿请先阵,必取反贼首级!”
盛元杰点头,缓缓吐气:“小心薛家枪下,不容轻敌。”
潼关脚下,晨雾尚未散尽,山风掠过旌旗,猎猎作响。薛兴率军立于阵前,银甲上还挂着夜露,眸中光冷如刀。鼓声一响,他勒马前出,声如洪钟:“那盛元杰,敢出关一战否!”
城头传来一声号炮,关门缓缓开启。吊桥轰然落下,一骑黄花马飞出,铁甲耀眼,日光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那骑士不过弱冠年纪,眉目英挺,紫金冠束发,金甲紧身,左悬硬弓,右插雕羽,一杆蛇矛在手,宛如银龙出水,寒光闪烁。
薛兴提缰凝视,暗暗心惊:“此子气度非凡。”
那骑士高声喝道:“老匹夫听着!我乃潼关镇守盛元帅长子盛龙。今日出关,专为取汝首级。少废言语,报上名来!”
薛兴朗声应道:“老夫乃忠孝王麾下前部先锋薛兴!不想汝小儿也敢放肆!识时务者,早早献关,尚可保你一家血脉。”
盛龙闻言大笑:“定军山草寇,也配教我献关?你这白头老贼,看枪!”
两骑疾驰相迎,蛇矛与银枪在半空撞击,火星四溅。战马嘶鸣,尘沙翻卷。两人一来一往,攻守之间皆无虚招。盛龙年少气盛,枪势迅猛如雨点;薛兴久经沙场,守中带攻,稳若山岳。四十余合,仍不分胜负。
薛兴渐觉气息不继,手臂发麻。暗叹:“老了。”正欲退阵,忽听背后炮声一震,尘烟中两骑飞出,正是薛蚪、薛孝兄弟。
薛蚪声若霹雳:“哥哥稍歇,待我来会这小辈!”说罢纵马当先,折将鞭一抖,寒光四起。盛龙正迎面冲来,方欲格挡,忽觉肩头一震,只听“喀嚓”一声,金甲碎裂,鲜血迸流。盛龙惨叫一声,伏鞍而退,马蹄乱蹬,几乎跌入壕沟。
薛兴高声叱喝:“盛家小儿,还不下马受死!”
盛龙拼命拨转马头,逃入吊桥。守兵慌乱拉起吊桥,乱箭如雨。薛兴与薛蚪勒马止步,冷声道:“报与你家老匹夫,若不开关投降,明日踏平潼关!”
父子二人回营复命。薛刚闻言,喜色浮面,沉声道:“好!今日虽未破关,已伤敌胆。明日再讨战,看他盛元杰如何支撑!”
潼关内,盛元杰坐于堂上,见盛龙被抬入,盔裂血流,心头一紧,忙命侍女扶入后衙。
“爹爹,薛家军势凶猛,孩儿力战四十余合,被他年少副将击中一鞭,肩骨俱裂,实难再出。”
盛元杰叹息:“儿啊,你伤得不轻,退下疗伤罢。”
他方才松口气,又听得二子盛虎、盛彪怒气冲天地闯入。
“爹爹,孩儿愿为大哥报仇!”
“孩儿亦请出关,为盛家雪耻!”
盛元杰一震,厉声喝道:“住口!薛家父子皆是万人敌!汝兄尚败,汝等更非其敌!”
盛虎却冷笑:“孩儿十岁从军,十八领兵,岂惧匹夫?若为将门之子而不出战,还配姓盛么?”
盛彪在旁应声:“今日若不出关,何面目立于军中!”
盛元杰叹了口气,知再难阻止,只得低声道:“那便小心行事。若不敌,速退关中。”
兄弟二人拜别上马,铠甲交响,血气翻腾。
次日辰时,潼关炮响,盛虎、盛彪率兵冲出。然薛家军阵早已布下。尉迟景与秦红先迎敌,两阵交锋未及三时辰,盛家兄弟血染沙场,仓皇退入城门。盛元杰迎出,见二人面色灰白,怒声问:“如何?”
盛虎咬牙道:“薛家军势甚猛,孩儿难敌。”
盛彪低头不语,盔上尽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