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的行动,远比陆则言预想的更快。
  我父亲被带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法务、经侦多路人马同时上门。
  苏家多年掩藏的账目问题,挪用公款、虚假注资、行贿的证据,全部被一一挖出。
  我父亲在会客厅被戴上手铐带走那一刻,脸上满是错愕,手中茶杯还冒着热气。
  “沈屹!是沈屹对不对!”我父亲被人架着向外拖拽,回头嘶吼,“他凭什么动我!苏家哪里得罪他!叫他出来见我!”
  没有人回应。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哭得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弟弟苏浩站在楼梯口,脸色惨白,手机脱手砸在地面,屏幕碎裂。
  苏浩筹备很久的创业项目一夜崩塌。
  投资人集体撤资,供应商上门讨债,危机接连爆发。
  依靠家里、依靠我换来的创业根基,在资本围剿面前不堪一击。
  他背上巨额债务,不敢回家,四处躲藏,不敢接任何电话。
  苏家,彻底垮了。
  陆则言站在苏家老宅门口,看着满目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外婆留给我的老房子,是他亲自去办理过户手续,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干干净净。
  他一直妥善保留,想着等我回来,亲手交到我手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母亲后来跪在陆则言公司大门口,一连跪了三天三夜,哭着哀求:“看在她喊我一声妈的份上,求求你帮帮忙。”
  陆则言站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满头白发、弯腰痛哭的女人,久久沉默。
  他想起我被锁在卧室,流血拍门求救的时候,这位母亲就站在门外,既没有阻拦父亲,也没有开门救我。
  “她喊你一声妈,”他低声自语,“可你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女儿。”
  他始终没有下楼相见。
  第四天,保安把母亲架走,她再也没有来过。
  那套老房子的钥匙,陆则言一直挂在床头。
  每晚回家,他都会握住钥匙很久。
  他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把钥匙还给我,认认真真和我说一句对不起。
  看守所里,陆则言见到了我父亲。
  隔着冰冷铁窗,父亲老泪纵横,扑向栏杆:“则言!救救我!看在我是苏冉父亲的份上,救救我!”
  “看在她的份上?”陆则言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把她锁在房间,任由她流血至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的女儿?”
  我父亲愣住,随即拼命辩解:“我不知道她会死!她从小皮实,我以为她只是装的!我以为她故意骗我们开门!”
  “她刚刚做完流产手术,你用鞭子抽打她,再把她锁在卧室。”陆则言一字一顿,“她苦苦哀求你送她去医院,你却说她装模作样。她流血呼救,你置之不理。”
  我父亲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话。
  “医生说,再早半个小时,她还有机会活下来。”
  陆则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锁着她的那半个小时,就是你亲手夺走她性命。” “这半个小时的债,”他停顿片刻,声音冰冷刺骨,“你后半辈子,就在铁窗里面慢慢偿还。”
  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看我父亲一眼。
  身后传来父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