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脚步猛地顿住,抬眼望去,脸色骤然惨白。
  我蜷缩在地板上,身下蔓延一大片刺目的红,一动不动。
  母亲尖叫一声,往后踉跄一步,浑身发抖。
  父亲瞳孔骤缩,方才的蛮横气焰瞬间消失,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不可能,她刚刚只是装的……”
  父亲声音哆嗦,语无伦次。
  沈屹沉着脸大步冲过去,伸手探到我的颈侧。
  感受到我微弱的脉搏,他小心翼翼地将我从血泊中抱起。
  经过脸色惨白的几人时,他眼底寒意刺骨,一字一顿道:
  “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你们所有人都要为她付出惨痛代价!”
  沈屹抱着我冲进急诊大厅时,我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抢救室里灯亮着,仪器蜂鸣、急促的脚步声、医生严肃的声音混成一片。
  沈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沉重,朝他缓缓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能再早半个小时的话,或许还有救……”
  后面的话,沈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再早半个小时。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父母这时也赶到了医院。
  母亲一把抓住医生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张了张嘴,艰涩地开口:“抱歉……抢救无效,我们尽力了。”
  母亲愣了两秒,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可能!不可能!”
  父亲猛地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会,她明明只是闹脾气……”
  沈屹缓缓抬起头,眼底冰封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陆则言半扶着温欣,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一抬眼,正好对上走廊尽头我父母哭天抢地的身影。
  他眉头猛地拧紧。
  爸妈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他,脚步不受控制朝这边走来。
  温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则言?你去哪儿?”
  陆则言没有回应,大步向前。
  他刚走近,抢救室的门再次推开。
  两名护工推着移动病床走出来,床上的人从头到脚,盖着一块冰冷厚重的白布。
  母亲猛地扑上去,整个人瘫软在病床边,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女儿啊,妈对不起你,妈不该锁着你,你起来啊。”
  陆则言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块白布,喉头发紧:
  “谁?床上的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沈屹缓缓直起身,目光越过白布,落在陆则言脸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陆则言面前,声音低沉得像是千年冰层:“陆则言,你自己看。”
  他伸手,掀开白布一角。
  白布下的我面色苍白,毫无生机。
  “不可能!”陆则言猛地倒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今天还好好的!她明明……”
  他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伸手触碰病床:“苏冉!你醒醒!你起来啊!”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陆则言脸上。
  他踉跄着摔出去,重重撞在墙面,嘴角立刻渗出猩红的血丝。
  沈屹收回拳头,指节沾满鲜血,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陆则言,她怀了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
  “她为你签下流产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正在民政局,等着她签离婚协议!”
  “她一个人做完手术,浑身是血,被她亲生父亲抽了鞭子,锁在房间里活活等死的时候,你正陪着另一个女人产检!”
  沈屹的一字一句,砸得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你现在问我她怎么会死?”
  “你怎么配问这句话吗?”
  陆则言僵在原地,嘴唇反复张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沈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我重新抱进怀里,转身向外走。
  经过我父母身边时,他脚步短暂停顿,声音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她的委屈,我会替她一笔一笔讨回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完,他抱着我的躯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则言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沈屹的话在脑海里不停循环回响。
  她怀了你的孩子。
  他眼睛烧得通红,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温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一切,脸色一点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