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
  温纾将帛片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模糊的字迹。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帛片上的字迹似乎比平时清晰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凑近油灯仔细看。
  那些被烟火遮蔽的批注,在潮湿中一点点显露出来。
  温纾的瞳孔骤缩。
  借着窗外划破夜空的惨白闪电,温纾死死盯着那行显露出来的字。
  “此段转调过于急促,阿兄建议改为宫音过渡,待秋祭之时,当与怀恩共赏。”
  那是她亲手写下的曲谱批注!
  温纾的手开始颤抖。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纾儿,这首曲子你写得真好。”
  那是兄长的声音。
  画面一闪,她看见自己坐在乐坊的书案前,埋头写曲。
  窗外阳光正好,兄长站在她身后,含笑看着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
  “这首《青阳引》定能名动京城。”
  画面一转。
  乐坊起火那夜,她站在火场外看着兄长冲入火海。
  “哥哥!”
  她撕心裂肺地喊,兄长却恍若未闻。
  火光中,兄长的身影被坍塌的房梁吞没。
  温纾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她想起沈砚之偷走她的曲谱,想起苏绾绾跪在沈府门前,想起那场大火,想起兄长冲进火海的背影。
  想起静思驿里日复一日的苦药,想起被灼伤的十指,想起那些被药物蚕食的日日夜夜。
  想起沈砚之虚伪的嘴脸,想起苏绾绾得意的笑容。
  想起顾怀恩那个她等了两年、以为已经战死沙场的男人。
  温纾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
  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面上。
  她哽咽着:“哥,我对不起你……”
  是她引狼入室,嫁给了沈砚之。
  是她害死了兄长。
  是她让侯府蒙羞,让温家败落。
  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才慢慢止住颤抖。
  温纾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铜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她擦干脸,回到床沿坐下,将那块焦帛仔细叠好,贴在胸口。
  “哥,你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温纾一夜未眠,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想起顾怀恩。
  那个男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将她从沈府那个地狱里救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守着她,不敢说出真相,怕她难过。
  温纾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顾怀恩的脸。
  深邃的眼窝,还有看她时那种隐忍而克制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少年骑马经过侯府门口,回头冲她笑的样子。
  “怀恩哥哥。”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口涌起一股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