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大人？”
万屹榛闻声回头，只见十方天跟隰有苓两个人都已经停了下来，眼神如出一辙般询问似地望向他。
他自觉出神了一路，于是环顾四周，视线落在左边，茂林修竹中一条山路蜿蜒绵亘，右下角立有一块青石，上面刻着“青城山”的字号。
原是青城山脚下的入口已经到了，而他又在无知无觉间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在想什么？”隰有苓问。
马背上，万屹榛不方便提笔写字。十方天便替他开口道：“想青城山有什么好玩儿的。”
隰有苓下马，清风拂过，沿路密布的竹林沙沙作响。
“好玩儿的啊，让我想想……那可多了去了。”
武林大会在即，青城山庄的人在青城山顶上举办了一场擂台比武。
隰有苓他们上到山的时候正值正午晌午，日头最盛。
擂台就设在不远处，此时比武尚未开始，台下就已经围了好一圈的人了。也罢，毕竟是远近闻名的青城山庄，众人都想一睹他的风采。
“给。”隰有苓递给万屹榛一只水袋。
万屹榛手上动作一顿。
见他不接，隰有苓又向他伸了伸手：“喝吧。”
烈日当空，万屹榛白玉一般的额头上起了薄薄的一层汗珠。唇色依旧很红，像花，却有几分枯萎的感觉。
早就觉得渴了吧，隰有苓心道。
万屹榛张了张口，又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于是面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隰有苓又见他做了手势，当即福至心灵：“不用谢。”
万屹榛下意识比了手语，没想到隰有苓竟然看懂了，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
他这边在喝水，十方天在不远处看酒楼。找了家价钱相对来说便宜点的，便朝他们这边赶了过来。
“——大人！隰姑娘！”
一看他神色便知酒楼找好了，万屹榛问他：价钱如何？
十方天嘿嘿一笑：“放心吧大人，肯定不比玉楼春的贵！”但也不便宜就是说了。
隰有苓倒是没想到身边这两位竟如此勤俭持家。
“价钱什么的无所谓，你们看看想吃什么？”她话一说出口，好几道眼神就刷刷地射了过来。
除了万屹榛和十方天的，还有两位过路人的。
“都看着我作甚？”隰有苓毫无知觉。
十方天扶额：“财不外露啊大小姐，知不知道？”
既然是在青城山顶上，那酒楼自然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玉楼春开在白玉京内地段最为繁华的地方，故而菜品价格高昂，一宴千金难求。
而青城山上的全部酒楼平均价格都与玉楼春不相上下了，寻常人自然是觉得吃不起的。
隰有苓身上穿的是普通布料的衣裙，脸上也不施粉黛，虽然长相并不普通，但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腰缠万贯之人。然而一开口，就显得整个人财大气粗了。
“这也算露财？不就是简单吃一顿饭而已嘛。”
在隰有苓眼中，只要和钱相关的都不是事儿，至于说为什么呢，那必然是因为她有钱了。
“好了，走吧。饿都饿了。”
上等厢房中。
十方天正襟危坐着：“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我是在你手底下做事的感觉。”他对着隰有苓道。
后者挑眉：“嗯哼，替我做事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问你家大人同不同意。”
原本十方天找的是一家江南风味的小酒楼，隰有苓嫌口味太过于清淡，于是挑了一家位于湖边的大酒楼。
虽说是大酒楼，但里面的客人却出奇得少，十方天乐得清静。然而看到菜单的那一刻，他直接瞠目结舌，当即明白了客人少的原因——这价钱已经赶上玉楼春的了。
“我邀你们来青州玩，那自然得是我出钱。”隰有苓说完，大手一挥让他们点菜。
湖中有人正在泛舟，隰有苓坐在楼中瞧得分明。
江上清风游，倒是逍遥自在。她看在眼里，竟也有几分意动。
舟上为首的男子便是青城山庄新任的庄主褚淮南了。既然是自家山庄举办的擂台比武，那他身为庄主，自然要过来看场子。
他身后跟着的都是些自家的小辈，年轻气盛，朝气蓬勃。
近两年，青城山庄的名号愈发响亮，因为在褚淮南这一辈中可谓是人才辈出。上一届群英会，褚淮南仅落败给了闻声遥，得了试炼的第二名。其他小辈也都夺得了不错的名次。
而这一次的武林争霸，他们更是来势汹汹。
今日的擂台比武于他们眼中只不过是拿来练手的罢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菜已上齐，香气氤氲在整间厢房里面：“三位客官，还请慢用。”
隰有苓收回视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了，你们派人去追查青冥下落的行动进展如何？”
十方天只当她是关心仇人是否缉拿归案，于是实话实说道：“暂时还没什么进展。”
“不过隰姑娘你莫着急。听手底下的人来报，现任武林盟主微生颉同那画像中人竟有那么几分相像。到底是怎么回事，三日之后咱们就能一探究竟了。”
“三日之后？”隰有苓倒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竟与他们六扇门不谋而合。
万屹榛蘸水在桌上写字：武林大会。
她愈发好奇了起来：“所以届时你们就能抓到青冥人了？”
万屹榛继续道：那得看隰姑娘你配不配合了。
隰有苓呼吸滞了一瞬：“哦，怎么说？”
“我们已经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隰姑娘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十方天自信道。
隰有苓笑。
不远处，比武擂台所在的方向，锣鼓震天响。
看这阵仗比武要开始了，隰有苓他们仨加快了用饭的速度。
然而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台下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擂台上正在交手的两位都是青城山庄的人，端看脸就知道他们俩的年纪不大，但双方的身手都格外矫健，所出的招式看起来也都十分赏心悦目。
褚橙心长发高高扎起，在台上尽力憋着笑。她是褚淮南二叔家的幺女，这丫头的性格一向都风风火火的，褚淮南简直没眼看。
反观褚橙心对面的褚枳叶，绷着个脸，是褚淮南三叔家的二子，性格沉稳的很。
“看招，褚枳叶！”
“嘿！这小姑娘的招式还挺猛的嘛。”隰有苓瞪大了眼睛，万屹榛看她那表情仿佛她才是那个跟褚橙心交手的人。
十方天问她：“你觉得他们俩谁会赢？”
隰有苓直接道：“必然是那位小姑娘。”末了她还加了一句：“我看人一向挺准的。”
果不其然，在她开完口之后，褚枳叶被褚橙心逼地节节败退，最终落了下风。
“厉害。”十方天简直佩服地五体投地。
比试完的褚橙心和褚枳叶走到褚淮南的面前。
褚淮南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鼓励道：“都表现得很好。”
前者傲娇地撇了撇嘴：“哼。”
“嗯。”后者敷衍地应声，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台下，然后将视线锁定在了隰有苓的身上。
谈话之间，一道白影掠上擂台。
“褚庄主。”那人开口道。
褚淮南看向他，定定道：“是你啊。”
台下的人皆是一头雾水。
“谁啊这人。”
“不知道。”
“既然大家都不认识，无名小卒，那就不足挂齿了。”
……
白衣人缓缓道：“褚庄主，咱们来一场？”
褚淮南摇了摇头：“你打不赢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隰有苓望向褚淮南对面的那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然而不待褚淮南开口，白衣人直接朝褚淮南大打出手——他的下手看上去有些不知轻重，褚淮南仍旧应对自如。
隰有苓问身边的人：“你们对这人有印象吗？”
十方天也感觉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一号人。
“咱们青城山怕是要出一位武林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