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怎么那么多东厂的人……”
隰有苓沉默着跟在两名交谈的布衣男子身后。
其中一名压低了声音跟同伴说话：“青冥不是复出了么……看他们的方向是要去南城门，估计是出京追查青冥的下落吧。”
另一位男子却是颇为不认同地摇了摇头，道：“啧。一不知青冥的长相，二不知其身世，要抓到他谈何容易？”
“刘兄，此言差矣。你怕是不知道，那同青冥交过手的长留山派众门人，已经于今日抵达白玉京了？”
俩人一直说个不停，隰有苓继续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未曾想下一秒整个人被人猛地往旁边一推——
“闪开，别挡路！”一队人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为首的人凶神恶煞地喊话道。
啧。
出门在外，行事万不可张扬，隰有苓在心底劝说着自己。她忍住冲动，捏紧双拳，不动声色朝这一行人的背影望去——全都是身高七尺以上，着黑色曳撒，头顶配戴统一官帽的东厂之人。
隰有苓此番出门，是为了找家成衣铺子置办几件平常的衣着，毕竟自己还要在白玉京待上一段时日，整日白衣招摇过市也不是个样子。
对比了几家衣铺，隰有苓最终敲定了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铺子——锦绣坊。刚一进门，老板便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招呼她道：“哎哟，这位姑娘来的正巧！我们店铺上新的蜀锦刚到货，都是些上好的料子，来看看吧姑娘？”
隰有苓闻言摆了摆手：“蜀锦就不用了。烦请老板你替我做两套衣服，普通的料子就成。”
见隰有苓看起来瘦瘦高高，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个有主见的，老板便也痛快答应：“好嘞，姑娘。且随我上二楼吧。”
锦绣坊二楼视野开阔，正对着下面的街巷。
老板正拿着钞尺从背后替隰有苓量体裁衣，几名白衣剑客从大敞的木窗前经过，中间两名弟子似是发生了口角，争吵声愈演愈烈。
为首的女子当即转过身，低声呵斥：“你们想做什么？大街上吵吵嚷嚷个什么劲，要吵等下进宫吵，当着其他人的面，让他们看看我们长留山的人是如何颜面扫地的！”正是荷华。
那两名弟子受了荷华的责骂，分别神色怏怏地别开了脸，不再去看对方。
隰有苓瞧见这一幕，不着痕迹地转过身，面朝着老板。
尽管如此，外边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地传到她耳中：“行了，你们俩做这副样子给谁看？眼下我派遭到重创，危难关头，大家更要齐心协力，找到青冥的下落，以报我长留山灭门之仇。”
见隰有苓发愣，老板于是温声出言提醒：“姑娘现在自己去挑选布匹吧。”
“好。”
站在陈列着五颜六色，数不胜数的布料的木架面前，隰有苓原本缓慢轻柔地抚摸在上面的手骤然动作一停。
她背对着灯盏，余光瞥见面前的墙壁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她将手放下，然后平静地开口：“——阁下找我所为何事？”
隰有苓回过头，只见一位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尽显的男子负着手站在自己面前，盯着她看了不知道有多久，而方才还替她量身的老板此刻也面带微笑站到了来人的身后。
男子约莫二十五岁左右，不消问便可知是某位王孙贵胄。对方不答，隰有苓也不开口。
一时间，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隰有苓无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并没有要朝她动手的意思。既然两位都不开口，那她也不愿再继续作陪下去了。
隰有苓往楼梯那边走去，无人阻拦，她便暗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然而刚踏出一步，下方的梯口便涌出好几道黑色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这是不让她走啊。
隰有苓于是退回一步，不再向下，转而望向那名陌生男子与锦绣坊的老板：“两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话该我们对姑娘你说才是。”陆衣秀笑容不变，说出来的话却令隰有苓不解：“姑娘来咱们锦绣坊，当真只是为了做那几套衣服？”
“老板的话，在下不明白。”隰有苓眼神清澈的很，看不出来一丝心虚撒谎的痕迹。
陆衣秀张大了笑容，走上前来，面对隰有苓询问道：“姑娘可是打南边过来？”
既然其他同门皆已经抵达了白玉京，隰有苓并不否认：“是。”
陆衣秀点了点头，似是知道她并没有说谎：“那的确是长留山的人了。”
隰有苓面露疑惑，他们是从何而知的？她十分肯定那天到白玉京的时候自己没有任何人的注意。
“哦，是王爷的人。从姑娘入城的那一刻开始便一直护卫左右。”
陆衣秀说得好听，什么护卫，不就是监视嘛。隰有苓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突然之间，二人的对话被打断：“——你接近万屹榛有什么目的？”冠南辰终于开口了。
“王爷有什么证据说明我故意接近他？”隰有苓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温不热，但冠南辰还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隐含的气性。
真是不知死活。他好意开口提醒，对方却反倒来怪他多事，若不是……冠南辰冷哼一声：“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想不明白，你独自一人刚上白玉京就能正好晕倒在他家门口？”
隰有苓不答。那照他这样说，万屹榛本人也知晓她是故意的了？
见她那一副垂眼思考的模样，冠南辰哪能猜不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若是他当真看不出来，这六扇门门主的位置也该换一个人来坐坐了。”
另一边，远在六扇门当中的万屹榛突然打了个喷嚏，身旁坐着的十方天连忙起身，一脸担忧地追问：“怎么了大人，是不是昨夜着凉了？”
万屹榛摇了摇头，无妨，不碍事。他又点了点桌面，示意下面的人继续禀报。
十方天一副心疼坏了的模样，然而，正处办公时间，他也别无他法，只好继续两眼目不转睛，死死地盯着万屹榛，以防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自己却没有发觉。
万屹榛：……
“行吧，既然王爷都发话了，在下也不敢再多加隐瞒。”隰有苓又把那日在万屹榛面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冠南辰信没信，陆衣秀倒是开口了：“原来如此。姑娘遭此一劫，自然怀恨在心，看来青冥此举已成众矢之的了。”
“此外，姑娘可知云济山庄？”或许是生意人的缘故，陆衣秀开口总是一副微笑着的模样。
隰有苓既没有点头说知道又没有摇头说不知道，只目光转向陆衣秀，等待着她的下文。
然而这一次，陆衣秀也不再继续开口了。
“——你可知自己在入城之时丢了一样东西？”冠南辰的声音从陆衣秀的身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隰有苓并不作答，沉默蔓延开来。
良久，冠南辰与她同时开了口：“不说话？”
“下次吧。”
隰有苓笑了一下：“双方信息要对等才好在一起商量事情嘛。”
也不管对方应没应，隰有苓自顾自开口道：“在此之前，还请王爷务必查明事情真相和一切细枝末节，切莫有任何遗漏之处。”
说完这句，隰有苓又冲冠南辰和陆衣秀二人分别行了一个礼：“——下次见面之时，在下定当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尽管他们二人都没有点头，但隰有苓这次下楼的时候却无人再凭空出现要阻拦她了。
陆衣秀跟在她身后，直至她要走出锦绣坊的时候方才开口：“姑娘慢走，秀娘就不送了。”
长街之上，人群熙攘。隰有苓走着，路过一家糖糕铺子，便打算带点东西回去。
然而余光却瞥见一位熟悉之人的身影，隰有苓当即转向，放弃糖糕，换了条小巷。
这一边，子清恍惚之间似在人群中瞧见了那一面容，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她当即呼吸一窒，心道莫不是看错了吧，然而身体却先她一步朝那人追了过去。
估计是刚来白玉京的缘故，隰有苓对此地并不熟悉，一时半会儿竟然未将来人甩开。
眼看那白衣女子又要追